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不再是哀求,而是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和恨意。
他没有冲向陈叔,而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撞开了旁边虚掩着的阳台门,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小白!”段缺猛地回头,失声惊呼,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只剩下惊恐!
陈叔也愣住了,没想到小猫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段缺想也不想就要追出去,却被陈叔一把拉住。
“少爷!危险!这里是高层!”
段缺猛地甩开陈叔的手,冲到阳台边。
只见那只小白猫并没有跳楼,而是沿着阳台外侧那狭窄得几乎无法落脚的装饰檐,跌跌撞撞地、拼命地朝着隔壁单元的阳台方向跑去!
它的身影在高空中摇摇欲坠,每一次跳跃都惊险万分,仿佛下一秒就会失足坠落!
他宁愿冒着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也不愿被这样送走!
“回来!小白!快回来!”段缺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嘶哑!他半个身子探出阳台,伸出手,却根本够不到!
宁小鱼听到了他的喊声,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拼命地跑着,朝着远离段缺的方向,朝着未知的危险,义无反顾。
就在他即将跃向隔壁阳台的瞬间,后爪踩到了一点湿滑的青苔,猛地一滑!
“喵——!(啊——!)”一声短促的惊叫。
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楼下坠去!
“不——!!!”段缺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千钧一发之际,宁小鱼的前爪死死扒住了隔壁阳台底部一道极其狭窄的金属凸起!整个身体悬吊在了几十米的高空!他拼命挣扎着,试图爬上去,但那凸起太窄了,爪子根本无法着力,身体还在不断下滑!
段缺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失去它!绝对不能!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翻身就要爬上阳台栏杆,试图冒险翻过去救它!
“少爷!您不能!”陈叔吓得魂飞魄散,死死从后面抱住他,“太危险了!您会掉下去的!我已经通知物业和救援了!他们马上就到!”
“放开我!它要掉下去了!放开!”段缺疯狂地挣扎着,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那副厚重的眼镜在挣扎中掉落在地,摔得粉碎!露出了他那张此刻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却依旧英俊得惊人的脸。
他死死盯着那只悬在半空、每一次挣扎都仿佛下一秒就要力竭坠落的小小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被悬在了万丈深渊之上。
“小白!坚持住!抓紧!求求你……抓紧……”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和绝望。
宁小鱼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对面阳台那个状若疯狂、试图挣脱束缚来救它的少年。
这一刻,他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摧毁的恐慌和痛苦。那不再是冷漠,不再是伪装。
它好像……又有点看不懂他了。
为什么不要他的是他,现在拼了命想要救他的也是他?
他的力气在飞速流逝,爪子一点点地从那冰冷的金属上滑脱……
就在他彻底脱力、即将坠落的瞬间——
“砰!”
隔壁阳台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一个身影迅捷如豹般冲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俯身、探手、一捞!
在那小小的白色身影即将下坠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其捞进了怀里!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高空的风掠过,吹起来人额前几缕金色的发丝。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段缺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五官俊朗阳光,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怀中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小白猫,又抬头看向对面阳台上几乎虚脱的段缺和惊魂未定的陈叔。
他抱着猫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悦,扬声道:
“喂!对面的!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是这么给你们照顾的?差点就没了!”
对面阳台上的段缺,在看到小猫被稳稳接住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瘫软下去,全靠陈叔搀扶才没有倒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仍在疯狂擂鼓,后怕如同水般浸透全身。破碎的眼镜掉在地上,此刻他也无暇顾及。
听到对面少年的质问,段缺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望过去。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深邃眼眸中未散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脆弱清晰可见,与他平日里阴郁或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叔连忙代为回应,语气带着歉意和后怕:“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疏忽!非常感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他一边紧紧扶着虚脱的段缺,一边焦急地看向物业人员赶来的方向。
救下宁小鱼的少年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瑟瑟发抖、小爪子无意识紧紧抓着他卫衣的小白猫。
小家伙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未定,浑身软绵绵的,显然吓坏了。
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背以示安抚,再次抬头看向对面时,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看样子吓得不轻。我先带它回我那边检查一下,压压惊。”他晃了晃手里似乎软成一滩的小猫,“你们那边处理好了,再过来接它吧。”
说完,他根本不给段缺和陈叔反驳或同意的机会,抱着宁小鱼,转身就进了自家阳台门,消失在了段缺的视野里。
“等……”段缺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阳台,一种刚刚经历失而复得又立刻面临分离的巨大恐慌再次攫住了他。小白……会被照顾好?那个人是谁?他会不会……
陈叔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声劝道:“少爷,您冷静点。那位先生救了它,看样子也是爱猫之人,暂时不会有事。我们先处理这边,物业和救援马上到了,您这个样子……”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段缺没有眼镜遮挡的脸和依旧苍白的脸色,“……也需要缓一缓。”
段缺无力地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是的,他需要冷静。刚才的失控几乎让他暴露了一切。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手,强迫自己重新戴上那副冷漠淡定的面具,尽管它已经出现了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