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改变方向，刑侦三课门口的蓝花楹树，此时也为院子撑起了一片绿荫。

粟露抱着一沓资料，跟在青渡的身后进了审讯室。室内全景摄像头红灯闪烁，二人落座就直奔主题。

“豆队，开始吧。”

接收到粟露的信号，青渡出声道：“杨超，男，29岁，未婚，无业，家住蔚县洛表镇白鹤村五组五十号，家中父亲早逝，有一个56岁的母亲。”

对面的男人一脸的沮丧，神情上有害怕，有不可思议，也有对当下环境的恐惧。

青渡道：“杨超，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三月二十二日，早上七点半左右，你人在哪里？”

杨超回答：“我在龙港家园，四栋三楼一号房门口锁门。”

“你为什么锁门？锁的是谁的门？谁指使你去锁门的？”

粟露飞快地记录着，杨超看了眼旁边的摄像机，紧紧咬住下唇，没有立即回答。

“杨超，请回答我的问题。”

杨超道：“锁的是公乘君家的门，但是我也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粟露叹气，问道：“你知不知道锁门是为了什么？”

杨超点点头，“知道，他给了我一种东西，说是放在他们家里就能保证他们必死无疑，然后再放把火，把门锁上就没事了。”

青渡疑惑的看向杨超，问道：“什么东西？”

杨超摇摇头，“不知道，那个人没说，我也不认识，被冰块包着。”

“大抵特征描述一下。”青渡又补充道：“方便我们进一步判断。”

“就……硬邦邦的，我看着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什么也没有？”青渡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是十分有威慑力。

杨超明显的僵住身形，调整了呼吸，才答：“我确定看起来是什么也没有。反正我们兄弟看着就是一块普通的大冰块。”

二人没有再追问，现场确实并没有检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如果真的是冰块里藏了什么，也应该有迹可循才对。

虽有疑惑，却也只有等待进一步再次现场勘测后才能确定。

“那按照你的说法，你是先开门放好了冰块再锁门的？”

“是的。”杨超点头，对方就是这么嘱咐我的。

“那你开门进去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没有，到放了火关门的时候也没有人说话，也没听见有人走路之类的。”

“没有撒谎？”

“警官我没有撒谎，当时是真的没有人！”

青渡和粟露看向杨超，后又四目相对，二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青渡又问道：“你说你是拿钱办事，那你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对方是男是女？具体外貌特征能不能描述出来？”

“那个人全身都有包裹起来，我弟说那声音是用了变声器，而且就跟你看到我们装扮一样，根本连眼睛鼻子都看不到，所以压根不知道男女。”杨超继续说道：“他找到我和我弟弟，给了我们一笔定金。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会有三十万的酬劳，所有的时间、地点，还有要做的事和该怎么做，都是那个人计划好的，我们只能照着做。”

粟露头也不抬的停笔问道：“你说对方全身包裹，那对方的身高体型你还有印象吗？走路有没有什么特征？”

杨超思索片刻，“走路时没有什么特别的，身高的话可能是在一米七多一米八的样子。但是我不确定准不准确，他裤脚拖地，只能看见他的鞋尖是马丁靴，看不到究竟有没有增高之类的。”

青渡问道：“既然你们是按照他的计划行动，那就一定有联系的渠道，你们之间是怎么收到指令进行下一步计划的？”

“电话。那个人会打电话通知下一步行动，但是每一次号码不一样，只能他联系我们，我们没法跟他取得联系。”

二人没有感到意外，杨超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确实有几个陌生号码，除了家里人的号码，并没有超过两次的记录。

青渡盯着埋下头的杨超，“请你正视我的眼睛，对方让你绑架那个孩子做什么？”

杨超紧张地抬起了头，“那个人说绑了孩子到那片拆迁地，就能解决那个看到我锁门的人，运气好的话可以把可能知道的都送上路。”

青渡沉默了片刻，对于对方的这句话他深有感触。对于凶手而言，人命居然就是这么低贱，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甚至连一个几岁的儿童也不愿意放过。

“你们怎么确定丁佐良就一定会单独去？”

杨超继续说道：“那个人说了，只要我们告诉姓丁的，如果报警的话就当场撕票，他自然就只会一个人过来见我们。但是有可能他会通知警察，就在草丛里藏了炸弹给我们备用。”

二人咬咬牙，没有说话，只有眼底隐忍的愤怒在膨胀。

青渡继续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杀了丁佐良和那个孩子就是罪加一等？”

“知道。”杨超不敢继续注视青渡的眼睛，“我和我弟弟太久没工作了，偷偷地解决掉这几个人我们就可以多拿四十万。警官，七十万，够我们兄弟奋斗一辈子了。”

青渡又问：“你们拿到了多少钱？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现金，藏在我房间床垫底下。”

青渡叹息，“你就没想过被抓的话，一分钱也用不着？就没想过你们的老母亲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杨超咬紧下唇，“想过，但是那个人的计划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漏洞，所以我们就想……”

青渡没有说话，表面平静的盯着杨超足足一分钟有余。直到杨超扛不住这样的注视，羞愧的低下头，他才又继续进行审讯。

“那炸弹是不是你扔的？”

杨超摇摇头，“炸弹不是我扔的。”

青渡道：“既然不是你，那就是你弟弟。被你们挟持的那个刑警，总该是你打伤的吧？这可是我们其他队员共同见证的事实。”

杨超右手扣着左手拇指的老茧，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也是被逼上绝路了。那个警官太聪明，那种情况下他还想着逮捕我们，如果我不挟持他，我们就一成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青渡和粟露相视无言，青渡咬咬牙，确认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就是纵火灭口公乘君，还有绑架丁辰并杀害丁佐良未遂，以及袭警的罪名，是吧？”

杨超沉默片刻，抬头正视青渡，“是的，我承认这些罪行都是我做的。”

粟露递过口供记录，“确认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

杨超盯着记录纸，看向青渡，“我是不是起码也是个无期徒刑？”

青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杨超的眼睛，大概过了一分钟，他才吐出一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还有一个事情，我想应该对你们有用。”杨超坚定地看着青渡，眼里没有丝毫杂质。

青渡点头，“你说。”

“那个人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你们要小心。”

青渡错愕地凝视着杨超，脑中一片空白。

“讲清楚，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对方是还有同伙？还是团队作案？你见过其他人？”

“虽然见只过一次，接过三次电话，但是每一次说话的口吻不一样，不像是同一个人。”

二人眼底浮上一层阴霾，神情凝重了不少。

杨超又趁机问道：“警官，我弟应该不至于无期徒刑吧？他只是扔了炸弹，挟持了你的同事，其他并没有做。”

“向我们扔炸弹属于袭警，跟你一起掩护绑架儿童属于绑架共犯，挟持刑警按绑架罪量刑，你以为他比你好到哪里去？”

杨超瞬间心如死灰，仅存于内心的一点希望都被现实埋没，他颓丧地埋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青渡和粟露走出了审讯室，徒留哭声在不透风的屋子里碰撞，逐渐消散。

二人出来时，王鑫浩和曹涵也审讯完了杨超的弟弟杨兵，两兄弟的命运因为七十万，就此改写。

粟露长叹一声，“可怜了他们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两个儿子就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一旁的王鑫浩摇摇头，道：“他们就是存在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伪装得好，就不可能会被抓住，只要拿捏人心，就能够杀人灭口顺利拿走几十万。可他们就没有想过，这钱，到底有没有命花。”

曹涵撇撇嘴，“有钱能使鬼推磨，真金白银的这么一砸，谁都会心动。这个凶手也真是舍得下血本。”

只有青渡站在原地，愣神思索：这一次虽然抓住了这两个罪犯，可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被收买的帮凶，真正要灭口的凶手又是谁呢？无论是特征还是样貌亦或是背景，现在都是一无所获，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渡站在原地，愣神思索：这一次虽然说是有所收获，可是目前来看，还是太少。

没有具体方向的搜索，等同于大海捞针，对方想要的结果，现在已经初步形成，至少现在MCU没有任何固定方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