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樱花脱落枝头,本要飞向地面,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它又改变了想法,趁着一阵风吹来,随风飘到了小池水面。
一晃一周过去。
一大早,覃固已经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虽然青渡早就打过电话叮嘱,可他依旧强撑着说自己已经恢复。对于覃固非要自己做的事,还真的没有人拦得住。
他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看了眼公乘晔第一次提过来的袋子,竟然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看做工和面料也已经知道价格不便宜。
他想了想,并没有将其收进自己的行李里。
住院这一周来,公乘晔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看他,守到下午才回去,虽然总是在床边困得不行,还是不承认自己犯困,强行找话题。
覃固开始认为,公乘晔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
“阿固。”
想着曹操,曹操就来到了面前。覃固赶紧拿过西装袋子,心里虽然很惊讶,但是脸上却依旧冷着脸。
“不是说今天有事不能过来吗,怎么又来这么早?”覃固顿了顿,又说:“谢谢你送的礼物,这太贵重,原谅我不能收。”
“不喜欢就拿去送人吧,送你了,不可能拿回来。”
公乘晔瞥了眼覃固手里的袋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早点,拉着覃固坐在床边,“我来是为了让你吃早餐,你经常不吃早餐胃可受不了,长期这样还容易有低血糖之类的问题。医生也说了,你这身体可是哪哪都处于亚健康状态,你要是再继续糟蹋自己,可就真的会十分难补救的。”
“不喜欢。”
公乘晔好奇,“为什么不喜欢?是因为我买的粥不合口味?”
“很早之前就习惯不吃了。”
覃固这么淡淡的一句回答,让公乘晔如鲠在喉,他随即一笑而过,“现在不一样,你有我呀,我可不允许你这个人折磨自己。”
覃固显然被这句话戳到了内心,看着对方久久没有反应,直到青渡进门,才打破这份平静。
“阿固,”青渡盯着公乘晔,“你怎么又来了?”
公乘晔耸耸肩,道:“为什么我不能来?”
“你一个夜场的大老板大忙人,经常往阿固这儿跑干嘛?”
青渡说着靠近公乘晔,小声提醒道:“你最好离他远点,不要把他给我带坏了。”
公乘晔得意地唇角上扬,小声又有力道地回复:“渡渡鸟,你误会了,我可没想过带坏阿固,我心疼他还来不及。”
“最好如此。”青渡一顿,“你说话别这么恶心,注意点措辞。”
公乘晔挑眉笑着,还不忘撩拨自己的刘海,给青渡让出一个位置。
“身体还没好,回去就先做文职吧,正好这两天该有的结果都有了。”
“不打紧,”覃固柔声回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什么叫好的差不多?医生都说了你这出院了怎么也得养半个月,外勤肯定是不能出来,就待办公室里,身体好了再说。”
覃固还想说话,青渡不容拒绝的神情却使他硬生生收回,妥协的浅声应了下来。
“把早餐吃了,”青渡递出一碗粥,“我叫露露帮忙熬的,趁热喝。”
覃固偷瞄一眼旁边的公乘晔,他脸上的假笑已经尴尬得不能再尴尬,覃固有些为难地扣着虎口的疤痕。
“怎么不接着?”青渡看向公乘晔,一脸的不高兴,“你那什么表情?皮笑的那么难看想干嘛?”
“咳咳!”公乘晔收起那松弛的皮,少有的尴尬着说:“皮紧了,锻炼锻炼给松松。”
青渡一副看精神病的样子摇摇头,把勺子一起递了过去。这次覃固倒是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接过。
另外一人却明显的失落了。
覃固胃口不大,一向吃的不多,一碗粥也就吃了三分之一就放下了。
“再吃点吧阿固,不吃身体只会越来越吃不消的。”
“够了。”
“是不是不合胃口?”公乘晔拿出自己带过来的早餐,“看看这些有没有想吃的?没有的话我去买。”
覃固抿嘴笑着,笑得很浅却很真诚,“谢谢,真的够了。”
看对方这么乖,青渡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青色手机,递给覃固,“手机归还你,以后可得爱护好自己的生命,不然我也不认你这个弟弟。”
“谢谢哥。”
覃固接过手机小小地兴奋了一下,却只是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听到青渡这么提醒,他也明白对方的用意和苦心,像只小猫似的,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打开通讯录,备注“母亲”的电话打了三十多个,他脸色铁青,赶紧回拨了过去。
一阵震动过后,对方竟然没有回应,覃固面露担忧,神情紧张,慌忙地收拾起东西就要走。
公乘晔和青渡困惑地问道:“怎么了阿固?”
覃固并没有停下,边走边回复道:“我回家一趟。”
“阿固!你身体还没好,走慢点!等等,哥送你回去!”
二人紧跟覃固的步伐,他并没有什么东西,就一身换洗衣服装在背包里,手里提着公乘晔送的衣服。虽然胸口还是会因为走太快隐隐作痛,不过他向来能够忍痛,所以小跑起来也不在话下。
公乘晔和青渡一路在后面追,在医院门口追到了覃固。因为他是被送进医院的,自己也没有买车,只能先打车回去。
公乘晔开出自己的爱车,停在覃固面前,放下车窗问道:“你家在哪儿?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覃固犹豫片刻,上了车。
“戎祥区。”
“但愿这次不会出什么事才好。”
目睹覃固坐着公乘晔的车离开,青渡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思索了一下,他还是驱车驶离了相反的方向。
分针和秒针不偏不倚指向钟表上的数字十二,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向着食堂蜂拥而至。
打菜窗口的阿姨们各自就位,员工自觉地排起了长队,不一会儿的功夫,食堂里就已经座无虚席。
覃固看向大楼,语气有些急促,“到了,谢谢。”
公乘晔踩下了刹车,跟着覃固急切的步伐跑向大楼入口,覃固一边跑一边重复拨打着电话,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覃固整个人都心急如焚,公乘晔虽然不知道覃固怎么了,不过也大概猜到覃固可能是来这里找家里人,毕竟一路上都看到他在重复拨打电话,对方也一直没有接听。
覃固跑到保安室窗口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李叔叔,我妈今天有没有来上班?”
公乘晔恍然大悟,原来着急忙慌的是找母亲。
被问的保安眯着眼观察起覃固,确认覃固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他才道:“是小固啊!你妈来了啊,今早我还看见她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谢谢李叔,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你进去吧,我给你开门,这会儿她应该在食堂。”
保安李叔给覃固开了门,公乘晔手脚迅速地跟着覃固进了门,留保安在原地愣神。
他愣住身体,喃喃自语,道:“那是小固的……朋友?”
覃固脚程很快,公乘晔虽然比覃固高几厘米,迈着步子居然还不如覃固的速度快。他停下来歇息了会儿,再抬头人已经不知道钻进了哪栋楼。
“不是吧……人去哪儿了?!”
公乘晔环顾四周的大楼,他根本连覃固的母亲在哪里工作,具体是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下人跟丢了,该怎么办?!
公乘晔赶紧掏出手机,正要拨打电话,才发现自己根本就连覃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他垂丧着头,暗骂自己真是笨到家了,认识半个月了居然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一个。
“阿固你这个人真是,做事认真起来竟然连人都忘记带,以后非得好好调教不可。”
他看看四周,只能赌一赌运气,走进了最近的一栋大楼。
一进大门,楼梯间传来的喧闹就吸引了公乘晔。这个声音应该是从食堂传来的,他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已经十二点半。
瞥了眼前台的美女,公乘晔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去,往后撩了撩自己左边的八字刘海,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溢满了自我陶醉,前台小姐当即被他吸引目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公乘晔,有话噎在喉咙里却强忍着不敢诉说。
“美女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绿色条纹衬衫黑色裤子的帅哥从外面进来?”
前台小姐一听,立刻点点头,指着右边道:“他上楼去了,好像很急的样子。”
“谢谢。”
“不客气。”
公乘晔立刻从楼梯上了二楼,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这栋楼的食堂真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一眼看去全是人头,几乎是白领和穿着蓝色制服的员工,他双眼快速地寻找起绿色条纹衬衫的背影,一眼便在打菜的窗口边看见了覃固。
公乘晔赶紧小跑过去,覃固正在跟一个看起来是食堂工作人员的妇人交谈,而且看起来,对方很生气,怨气是特别大。看她的一举一动和表情,似乎是很不情愿地在跟覃固说话。
“我都说了我只是没听见,你是聋了还是傻了?而且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要是不出现,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覃固神色黯淡下来,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开心,小声地说着:“我出任务受了伤,手机没在身边,所以才……”
覃玉蓉一脸的不耐烦,“你那些借口我不想听,死在外面最好,我可不想看你那张丧门脸!”
公乘晔来到覃固身边,一双困惑的双眼看着他们,覃玉蓉瞥了眼公乘晔,微不可查的愣住了刹那,又快速将嫌弃的表情写满了一脸。覃固侧首看到公乘晔,脸色更加难看了,向覃玉蓉解释起来:“妈,他是我朋友,送我回来看看你。”
看清楚覃玉蓉的公乘晔眯了眯眼,立刻微笑着向覃玉蓉打招呼,“阿姨好。”
对方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公乘晔,“跟你做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男不女的,看着就晦气。”
她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员工区,覃固拉住母亲的手,还想再说什么,覃玉蓉却像一个陌生人一般,狠狠地甩开了儿子的手,并且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覃固。
覃固害怕地缩回了手,甚至下意识地咬起了自己的下嘴唇,眸子也低了下来。
公乘晔右手搭在覃固肩头,轻轻拍了拍他,在覃固回头时笑脸以对。对方虽然没有说什么,公乘晔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情绪的缓解,就好像一直处在寒气里的人,突然感觉寒气不再侵袭一般。
覃固视线投向母亲站立的窗口,似乎在渴望什么,可是却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
食堂里不少女生注意着窗口旁边的公乘晔和覃固,纷纷讨论起来,公乘晔感受到视线越来越密集,只得拉着覃固往楼下走。
正走到楼梯口,迎面碰到一个卷发女人走来。对方穿着一双黑色细高跟,深灰色高腰短裙,黑色的长袖衬衫衣摆扎在裙腰里,乍一看是一个身材不错的美女。
可是擦肩而过的瞬间,覃固却停下了步子。
公乘晔感觉身边的覃固变重了,他扭头一看,覃固正盯着刚才那个姑娘看,一瞬间居然有些惊讶。
他没好气道:“阿固,我店里那些技师那么漂亮,我都没见你有多看两眼,怎么这个穿得职业一点你就看呆了?”
覃固没有说话,视线追随刚才那个女人的脚步移动。
公乘晔又道:“你喜欢看的话,我回去让店里身材好点的那几个都在你面前晃悠好不好?而且……你怎么可以喜欢女……”
“他不是女人。”
覃固小声地说着,虽然语气淡淡的,公乘晔却惊了一跳。视线跟着覃固看过去,怎么看都是有头发有胸,只是屁股上的肉稍微没有那么丰满,化的妆有点……过于浓艳。
他又惊又喜:“你喜欢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