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宁的办事效率惊人。

　　第二天一早，本地财经圈和八卦小报就开始流传孟祁帆在酒会上与一位气质出众的陌生女子相谈甚欢，而对正式联姻对象林薇态度冷淡的消息。

　　配图是孟祁帆走向苏瑶时抓拍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竟真有几分专注。

　　苏瑶刚到律所，就接到林薇发来的消息：“苏律师，我看到新闻了……爸爸早上发了好大的火，说孟家态度不端正。谢谢您。”

　　中午，苏瑶和叶子宁在常去的简餐店吃饭。

　　“怎么样，我这波操作可以吧？”叶子宁咬着吸管，得意洋洋，“既达到了效果，又没把你照片放出去，够意思吧？”

　　“嗯，谢了。”苏瑶切着盘子里的沙拉，“不过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对一下文案？热聊这个词有点过了。”

　　“不过怎么有话题度？”叶子宁凑近，眼睛发亮，“说真的，你跟那位孟公子，近距离接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杂志上那么装？”

　　苏瑶想起昨晚孟祁帆配合她演戏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及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问题。“就是个难搞的甲方。心思深，说话绕，付钱倒挺痛快。”

　　“切，没劲。”叶子宁靠回椅背，“我还以为能听到点豪门八卦呢。”

　　这时，苏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孟祁帆三个字。

　　叶子宁立刻坐直，用口型说：“开免提！”

　　苏瑶无奈，接起电话：“孟先生？”

　　“新闻看到了，效果不错。林家刚才来电话，暗示联姻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那就好。”

　　“晚上有空吗？”孟祁帆话题一转，“第二个目标出现了。我小姑介绍的，对方比较难缠，需要提前商量对策。”

　　苏瑶看了眼日程：“七点后可以。”

　　“地址发你。那地方……”他顿了顿，“不太正式，你可以穿随意点。”

　　挂了电话，叶子宁已经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听见没，可以穿随意点，有情况！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苏瑶拍开她的手：“他只是提醒我别像上次那样穿得像个去谈判的律师。工作而已，你别脑补太多。”

　　晚上七点半，苏瑶按照地址找到地方，愣住了。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露天大排档，塑料桌椅，霓虹灯牌，空气里弥漫着烧烤和辣椒的香味。她怎么也没想到，孟祁帆会把见面地点定在这种地方。

　　他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夹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如果他面前没有放着那台亮着财务报表的笔记本电脑的话。

　　“坐。”他合上电脑，“这家的小龙虾是全市最好的。”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常来这种地方？”

　　“偶尔。”孟祁帆递给她一双一次性手套，“当孟祁帆太累的时候，会来这里当普通人。”

　　小龙虾很快上桌，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第二个目标是什么情况？”苏瑶戴上手套，决定先把正事办了。

　　“周家千金，周韵。28岁，剑桥毕业，现在掌管家族企业一部分业务。聪明，强势，目的明确。”

　　孟祁帆言简意赅，“我小姑力荐，认为她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听起来比林薇难对付得多。”

　　“所以她不会吃工作狂那一套。”孟祁帆剥开一个虾壳，“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比如？”

　　“比如让她觉得，我有个难缠的，甩不掉的前女友。”孟祁帆抬眼看向苏瑶。

　　苏瑶动作一顿：“你要我扮演你的前女友？”

　　“现女友也行。”孟祁帆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商业方案，“下周我奶奶寿宴，周家会来。你需要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席，并让她相信我们关系匪浅。”

　　苏瑶放下小龙虾，摘掉一只手套：“孟先生，这超出拆婚顾问的范畴了。”

　　“佣金翻倍。”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倍。”孟祁帆看着她。

　　“而且，苏瑶，从你签下那份拆婚顾问合同的那一刻起，在很多人眼里，你就已经是我阵营里的人了。”

　　他无视她微变的脸色，继续说。

　　“我父亲，周韵，所有关注这场联姻的人，都会调查你。无论你愿不愿意，你的名字已经和我的绑在了一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走到台前，把这个角色演到底，用我的资源武装自己，让他们正视你、忌惮你；二是缩回去，但孟祁帆曾找过的那个离婚律师这个标签，会永远跟着你。”

　　“你认为，在我父亲或周韵那样的人眼里，一个中途退出的、知情的前合作，和一个正在合作的现任盟友，哪个更让他们放心？哪个又更像一个……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他最后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上船容易下船难。你现在想全身而退，已经晚了。唯一安全的路径，就是和我一起，把船开到对岸。”

　　话音落下，大排档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苏瑶看着对面男人沉静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意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从脊椎爬升上来。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看清的事实。

　　从签下合同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局外人。孟怀山、周韵……这些名字代表的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具体压力。

　　孟祁帆把最残酷的选项摆在她面前：是做一个有他挡在前面的盟友，还是做一个失去庇护、可能被各方视为隐患的知情者？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一道生存题。

　　良久，苏瑶缓缓吐出一口气。

　　“孟祁帆，你成功地让我理解了现状。现在，告诉我行动的细节。”

　　“我们应该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分手，又为什么复合？周韵不是林薇，她一定会调查。我们的故事，必须经得起推敲。”

　　“细节你定，合理就行。”

　　孟祁帆把剥好的一小碟虾肉推到她面前。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苏瑶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虾肉，微微一怔。她不是没被客户或追求者讨好过，但这种在烟火气里不着痕迹的照顾，是第一次。

　　她心底某处似乎被这带着红油香气的温柔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那碟虾肉，又看看孟祁帆沾着红油的手指，忽然笑了：“孟总，你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她试图用玩笑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语气却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柔。

　　孟祁帆收回手，“练习一下。毕竟下周要演情侣。”他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啤酒。

　　那晚的小龙虾确实很好吃。

　　苏瑶回到家，手上还留着淡淡的香料味。她打开电脑，开始构建“苏瑶与孟祁帆恋爱史”的人物小传。

　　手机亮了一下，是孟祁帆发来的消息：

　　「忘了问，你对什么过敏？」

　　苏瑶看着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回复：

　　「芒果。为什么问这个？」

　　「奶奶寿宴的菜单。」孟祁帆回得很快。

　　「免得你不小心过敏进医院，逃避任务。」

　　苏瑶忍不住笑了。这人真是……心思缜密得可怕。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恋爱史。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他推过来的那碟虾肉，和他坐在大排档里略显放松的侧脸。

　　也许，孟祁帆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冷冰冰的豪门继承人。

　　而这个发现，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正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