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奶奶的寿宴设在孟家半山的庄园别墅。苏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机里自己编的恋爱时间线,推门下车。
孟祁帆在门厅等她。他今天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比平时更显挺拔。看到苏瑶时,他眼神微微一亮——她选了条香槟色缎面长裙,简洁优雅,既不抢风头又足够得体。
“准备好了?”他低声问,手臂微微弯曲。
苏瑶自然地挽住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剧本都背熟了,孟先生。”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孟祁帆带着苏瑶一一打招呼,介绍时语气自然:“这是我朋友,苏瑶。”
不少人露出探究的目光,特别是当孟祁帆的手始终轻轻搭在苏瑶腰间时。
“演技不错。”趁没人的间隙,苏瑶小声说。
“你也是。”孟祁帆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不过现在别放松,周韵在九点钟方向,正看着我们。”
苏瑶顺势靠他更近了些,从周韵的角度看,就像在说悄悄话。
“她过来了。”孟祁帆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
周韵确实是个亮眼的女人,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走路带风。她直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苏瑶身上转了一圈:
“祁帆,不介绍一下?”
“苏瑶,律师。”孟祁帆回答。
周韵挑眉:“原来是苏律师。听说你最近帮祁帆解决了不少麻烦?”
苏瑶微笑:“互相帮助而已。”
寿宴进行到一半,孟祁帆被叫去陪奶奶切蛋糕。苏瑶刚松了口气,周韵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苏律师,聊两句?”
她们走到露台,夜风微凉。
“开个价吧。”周韵直截了当。
“什么意思?”
“离开孟祁帆。”周韵晃着酒杯,“你们不合适。孟家不会接受一个离婚律师做儿媳。”
苏瑶差点笑出来。这台词太经典,像是从狗血剧里抄来的。
“周小姐,现在是21世纪了。”
“时代会变,但规则不会。”周韵靠近一步,“你以为孟祁帆真喜欢你?他不过是用你来挡掉联姻罢了。等玩够了,他还是会娶个门当户对的。”
这话说得难听,却意外地接近真相。苏瑶握紧酒杯,维持着笑容:
“谢谢提醒。不过这是我的事。”
回到宴会厅,苏瑶心情复杂。周韵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是在演戏,但被这样直白地戳穿,还是不太舒服。
“怎么了?”孟祁帆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周韵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瑶摇头,“标准的劝退台词。”
孟祁帆深深看她一眼:“别在意她的话。”
这时,音乐响起,是支慢舞。
“跳支舞?”孟祁帆突然邀请。
苏瑶愣住:“我们没排练过这个。”
“即兴发挥。”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记得我们的人设吗?热恋中的情侣。”
被他带进舞池时,苏瑶还有点懵。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你在紧张?”他低声问。
“有点。”苏瑶耳尖微微泛红,“我怕踩到你。”
“放心,我舞技很好。”
他们随着音乐慢慢旋转。苏瑶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这一刻,她竟有点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享受这个拥抱。
“苏瑶。”他突然连名带姓叫她。
“嗯?”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认真,“如果这一切不是剧本,你会考虑……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音乐正好到达高潮。他的问题没有淹没,而是如同贴着耳廓滚过的低沉音符,清晰无比地钻进她心里。
苏瑶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揽着她腰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骤停半拍,随即狂跳起来。
她想抬头用一句玩笑化解,唇瓣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水晶灯的碎光落在他深邃的瞳孔中,那里不再是平静的深海,而是翻涌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滚烫的漩涡,中心清晰无误地映着她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她的呼吸一滞,所有预先排练好的台词和防御瞬间蒸发。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腰间是他温暖而有力的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放大,向她宣告一个事实:她在被他吸引,无可辩驳,猝不及防。
舞曲结束的瞬间,掌声响起。
苏瑶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仓促地后退一步,仿佛挣脱一个令人沉溺的漩涡。“我去下洗手间。”
她需要氧气,需要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理智崩解的空间。
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苏瑶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闪烁——这不像专业律师该有的样子。
出来时,周韵等在走廊。
“看来我小看你了,苏律师。”周韵抱着手臂,“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谢谢夸奖。”
“不过,”周韵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你知道孟祁帆为什么对家族联姻这么抗拒,甚至不惜找你这么个演员来挡枪吗?”
苏瑶停住脚步。
“因为他母亲。”
周韵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就是这种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最标准的牺牲品。被关在孟家的金丝笼里,一点点耗尽生气,最后……抑郁而终。孟祁帆亲眼看着的。你说,他得多恨这种模式,才会找你这么把刀来破局?”
这个信息像记重拳,打得苏瑶措手不及。
回到宴会厅,她一直心神不宁。孟祁帆察觉到她的异常:
“怎么了?”
苏瑶看着他,突然问:“你母亲……”
孟祁帆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谁跟你说的?周韵?”
他的反应证实了周韵的话。
寿宴结束,孟祁帆送苏瑶回家。
车上一路沉默。快到小区时,他终于开口:
“我母亲的事,不是秘密,但我不喜欢别人拿这个说事。”
“抱歉,我不该问。”
“不,你该问。”他转头看她,“既然要演戏,了解背景故事很重要。”
车停在小区门口。苏瑶解开安全带,却被他叫住:
“苏瑶。”
“嗯?”
“今天谢谢你,特别是跳舞的时候。”
她心跳又开始加快:“工作而已。”说完,便推门下车。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对了,你编的恋爱史里,说我们是因为一场官司认识的?”
苏瑶蓦地转身。
“嗯,这样比较合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
“不过,看来你完全不记得了。”
他的话音与目光一同落下,那弧度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自嘲,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车窗在她怔然的视线中匀速升起,将他沉静的神情与车内温暖的光线一同隔绝。
车并未立刻驶离。那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静默了几秒,仿佛里面的人也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确认或告别。然后,车灯才划破夜色,平稳地、决然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苏瑶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尾气的微热拂过她的脚踝。
很久以前?什么时候?在哪里?
她试图在记忆里搜索任何可能与孟祁帆交集的碎片,却一无所获。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这场她以为始于半岛酒店咖啡厅的纯粹交易,其伏笔可能埋藏在她一无所知的过去?
一种被悄然注视过,而自己竟浑然不觉的诡异感,混合着今晚舞池里残留的心悸、周韵话语里的寒意,拧成一股冰冷的丝线,慢慢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他谈及母亲时瞬间冰冷的表情,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灼热的温度,想起他问出那句话时眼里那片令人心慌的深海……
这些碎片彼此冲撞,让她第一次对这场始于交易的合作,产生了某种近乎恐惧的认知: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孟祁帆,也从未真正掌控过这场游戏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