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地府表示没有独个的白无常了,让我先单着。
单着也有单着的好处,没了拖后腿的,我干活也清净。
这一清净便清净了几十年吧……咦,你说那小狐狸道人怎么不出场,瞧着戏份挺多的?什么,加了外貌描写就是戏份多吗……还真是。
别急,我先铺垫一下。
这一清净,人间四十年太平天子,百余载天朝盛世,无常的工作变得更安全高效了,据说阎罗王参考了人世官府的体制。我寻了个空闲,去那个城隍庙坐坐。
几十年没来,这儿的狐仙与城隍爷被遗忘得彻底了,芳草萋萋,桃花正盛,唯有个小狐狸道人在此间练一招一式。
见有人靠近,他防备似的一眯眼,看见是我,停下招式,收敛得漂亮。
他说:“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提着从皇城沽来的美酒,道:“我就来看看,顺便喝点酒,正好你在,陪我喝点呗?”
小狐狸点了点头,一个无常一只妖,席地而坐,我问:“你在这儿多少年?”
小狐狸喝了点酒,道,“从你把我姑姑埋在这儿,就一直在。”
那也有四十年了。小狐狸又道:“没闲着,练剑,还修了两个碑。”
他指给我看,是那狐仙与老白的生卒年。
我八卦心大起,“他们俩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说:“没怎么回事,他死了后我姑姑等了几百年,想于众生中找他的转世,后来她实在等不下去,寿元将尽,动了歪心思……哪曾想……”
哪曾想,他执念太深没去转世,做了个无常呢。什么也忘了。
我连灌了几杯酒,又盛满一杯,往老白碑上一洒,“百年兄弟,孤酒相祭。”
我好像有点喝高了,掏出勾魂链在两个碑上缠了几遍,缠得乱七八糟,又拿出一把挺大的铁锁,咔嗒一下系在上头。
我嘿嘿一笑,“给我锁死。”
小狐狸:“……”
度数太高的酒害鬼啊。
酒醒了后,我盘腿坐在小石凳上,说:“你姑姑说你拜去了道门学天地之术,这四十年间,你不回去,你同门不来看看你?”
小狐狸“哦”了一声。“那个啊,”他说,“我被逐出师门了,没有同门,怎么来看我?”
我一下坐得端正了:“怎么被逐出去了?”
小狐狸说:“妖的身份暴露了,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还能哪样。”
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旧伤。
又一年阳春四月,小狐狸借道人身份收了几个徒弟。他拈着花枝演释剑法,见到我便说:“这个小孩父母双亡没人要,我拉来教教,正好当今人重道,将来也有能谋生的本事……来,你打个招呼。”
太岁于是现了身,挑了个无常看来挺和善的招呼。
鬼气森森一笑,保住尸体暖暖的。
果不其然,小孩们没见过世面,都吓哭了。小狐狸手忙脚乱哄孩子,我在小孩中看见一张脸,小丫头一噎一抽的,长得清秀可爱,当年那个菜人孩提时应该也长这样吧。
捏了捏那小丫头的辫子根,我吹着口哨走了。
脑袋躲过小狐狸一怒之下扔过来的石块。
又是二十年,岁月飞逝,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走过阎罗殿,经过奈何桥,渡过忘川河,踏过黄泉路。
到达了人间。
城隍庙内,昔日胆小如鼠闹闹喧喧的丫头小子们,眨眼间成了仙风道骨的翩翩青年,围着依旧是个年轻道人模样的小狐狸一板一眼叫师父。
待青年们出了庙各去除魔卫道时,我现了身,在喝茶的小狐狸身边盘腿而坐,刷地一展带来的折扇遮住下半张脸,不怀好意说:“师父可是个高危职业。”
小狐狸道:“为何?”
“此乃尘间闲话本子经验之谈,”我神神道道说,“况你年轻,过分的好看,恐怕不免有些……”有点说不下去了,早晚把那些不良癖好戒掉。
小狐狸没理,把一杯茶喝完,抬起头看了看青天白日,有些忧愁说:“我徒弟们说朝廷又涨了税收,地方镇守的几个王爷增加了驻兵数量……”
“要变天了,这只拜过道门的妖对人间忧心忡忡,”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再与你谈那些‘高危职业’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