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对,很快便变了天。
我在阎罗殿领任务时,耳边尽是同僚们对工作量的吐槽。
生死簿地府鬼尽皆知,有两种,一种是阎罗掌的妖魔人怪,由无常负责收。
另一种便是太岁掌的天地,命该绝的天宫地官,太岁亲自去收。
我抄录着任务对象呢,右眼皮忽得一跳,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吧,彼时尚不是太岁的我翻开了门庭冷落的天地生死簿。
一般鬼看过去是天书,空白而无一字,只有命中注定的太岁才能看见文字。
而地府那时已经几百年没有太岁了,天官地官闭眼后离身的魂不甘寂寞,去人间游散,才有了隔些年岁便爆发一次的人间动荡。
可这些当时我都不知道啊,我在上头看见了小狐狸道人的生卒年,快吓坏了。
我瞬移到人间,但见一鹤发童颜的老头率众包围了小狐狸,他手底下的道人押着小狐狸仙风道骨的徒弟们,一众黑白无常等在旁边,不知要收谁。
一个与我相熟的黑无常看见了我,拉我进了无常圈:“你不是要负责燕州那一片么,来这干什么?”
“先别管我,”我问,“这是个什么阵势?”
那黑无常说:“边境那几个王爷叛乱,现在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一路打进了京城,说要收了祸国的妖妃妖道呢,喏,”他指了指小狐狸,“这便是妖道。为了收他,还找了几个厉害的道门相助呢。”
“你们要收谁的魂?”
黑无常指了指包围圈的道人们:“他,他,他他他…”,指了指那老头,“他。”
又指了指小狐狸其中一个徒弟:“他。”最后指了指包围圈最外围衣着富贵的中年男人:“还有他。”
可谓可汗大点兵。
我呼了一口气,看来小狐狸最终获胜,可为什么那个天地生死簿告诉我,他注定会死?
老头声色俱厉斥责一通妖道,那后头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打断了他的话,说:“老仙师,您辛苦了,剩下的话让本王说吧。”
老头竟真退下,他们这样的修道者听一个凡人的话,真是奇怪。那黑无常不知从哪掏出一点瓜子,边磕边小声说:“他给钱了。”
我冷笑一声:“留着命去花吧。”
那王爷砸金买来讲话机会,神采奕奕开始了对妖道的训斥,又臭又长。
最后,王爷提高声量:“妖道,你可知罪!”
小狐狸歪了歪头,冷漠问:“我何罪之有?”
“师父!”他其中一个徒弟愤怒地向押着他的人呸了唾沫,“别听他们满嘴嚼蛆,您打就是了,不用顾及我们!”
其他徒弟喏喏称是,被我捏过小辫子的女孩骂人骂得尤其凶。
在叫骂声中,双方终于打起来了,剑影刀光中,小狐狸叱斥了那女孩一下,
“粗鄙,为师这样教过你?”
女孩吐了吐舌头,使小动作解开了扣着她的绳索,其他弟子依样效仿,加入了战局。
无常们开始索魂,老道人使出杀招,被小狐狸一个徒弟挡了。
妖道现出了原形,可谓遮天蔽地,九尾白狐一尾巴下去就是几十条人命。白狐张嘴:“师伯,为虎作伥,你的道心呢?”
我忽然灵光一现。
他一尾巴便要刺向那老道人。我挡了一下,“别杀了!”
这样杀下去,要引来天劫,魂飞魄灭的。
狐狸冷哼一声,这物种犟起来谁也不服。我很快被无常们控住。
老道人想起什么,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说:“你修为是个半仙了吧?莫要杀我,天道怪罪下来便毁了这百年苦修…”
死到临头,想起作为师伯的温情了。
狐狸利索地给了他一下,看那王爷要跑,也不管他身上有没有真龙之气,送他与师伯做伴。
战至残局,暴雨倾盆而下,天道盛怒妖道扰乱人间局势,杀了命定的人皇,降下了天劫。九十九道天雷过后,修为半仙的狐狸倒在了雨中。
天晴了,他的徒弟纷纷哭喊着拥了过来,从此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