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得差不多,考场里剩下的老师、监考和远道而来的世家观察员,全都没有急着动身,三三两两围在中央光屏前,指尖不断滑动调取记录,一遍又一遍反复翻看残影幽猫方才完整的检测数据。不少人眉头紧锁,嘴里低声念叨着上面的能量曲线、血脉解析数值,时不时互相交换几句惊疑不定的低语,整个偌大的考场安静得只剩光屏滑动的细微嗡鸣,气氛压抑又紧绷。
说实话,刚刚那一幕冲击实在太大,任谁亲身经历一遍,都没法轻轻松松平复心绪。其实换做是谁,一时半会儿都消化不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我看来,流传了整整上千年、被所有学府、世家奉为金科玉律的御兽培育理念,当着全场考生、校领导的面被彻底推翻,这种颠覆性的场面砸在任何人身上,心里都乱得厉害,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震撼。
之前站在后排看热闹的几名高年级学长,原本考完试就打算结伴离开,此刻也驻足在走廊入口,探着脑袋往场内张望,小声议论着刚刚林砚说出的天道枷锁理论。他们寒窗苦读数年,课本里通篇都在宣扬完美血脉才是御兽唯一正道,残瑕异兽天生根基残缺,再怎么投入资源都难成大器,可光屏上96分的特级评级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还有残影幽猫展露的双重空间暗影天赋,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过往十几年扎根心底的认知,此刻摇摇欲坠。
一位头发花白、胸前别着老牌学府荣誉徽章的老教授,推开围着光屏的人群,缓步走到林砚身边。老人双手交叠搓了搓,脸上没有半分学界前辈的架子,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小友,方才你当众所言的解枷之法,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知半解,能不能抽空简单和我们讲讲内里的核心门道?学界钻研残瑕异兽千百年,从未有人摸到这一层关键。”
林砚见状,微微俯身,弯腰抱起脚边乖巧依偎着自己的残影幽猫,修长的指尖顺着它顺滑如绸缎的黑色皮毛轻轻摩挲安抚。小黑猫丝毫没有因为四周数十道探究视线感到胆怯,舒服地蜷在他的臂弯里,半眯起琥珀色的眸子,时不时用柔软的脑袋蹭一蹭少年的手腕,眼底没有半分戾气与防备,只剩全然的信赖。围在一旁的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这只打破所有常识的异兽。
“没有多复杂的门道。”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吐出一截半截短句,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绝大多数御兽师,一辈子只会做一件事,拼命修补血脉缺口。”
他抬眼扫过围站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淡,却直击核心:“可世人眼里视作致命缺陷的血脉缺口,本身从来都不是异兽与生俱来的病灶,而是天道强行施加的锁。无数培育者耗费海量灵材、珍稀药剂,一股脑强行填补那道缝隙,看似修复了残缺,实则只会把异兽死死困在天道提前划定好的进化区间里,永远挣脱不开预设的成长上限,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齐齐陷入沉默,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下意识皱眉复盘过往见过的培育案例,越想越觉得过往遵循的道路处处充满漏洞。
几名一同前来考察的世家观察员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忌惮与凝重,其中一位身着绣着兽纹长衫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往日里自带的世家高傲尽数收敛,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少年人,你可有认真想过,这套颠覆传统的理论一旦彻底传开,会在整个江城乃至联邦掀起多大的风波?各大传承百年的世家,族中豢养着成千上万只耗费巨资培育的完美血脉宠兽,代代投入不计其数的秘境灵材、高阶丹药,依靠完美异兽维系家族话语权与地位,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这种彻底否定自家根基的新路子?”
我觉得他们的顾虑一点没错,各大顶尖世家依靠垄断完美血脉资源,牢牢把控御兽界顶层话语权已经数百年,林砚这套解枷逆序的培育理论,相当于直接动摇所有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旦普及,无数纯血宠兽的价值会大幅缩水,世家积攒多年的资源优势也会荡然无存,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拦、打压。
林砚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退让与怯懦,澄澈的目光望向考场窗外远处的后山废兽收容场方向,语气坚定无比:“稀缺的培育资源,本就不该被少数世家牢牢垄断,成为划分高低贵贱的工具。那些日复一日关押在收容场铁笼里,只因天生带一丝血脉残缺就被贴上废物标签、等待统一销毁的残瑕异兽,本身拥有无限进化的可能,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进化前路,凭什么要被天道枷锁束缚,白白断送本该璀璨的一生?”
话音刚落,方才主动上前发问的白发老教授重重叹了一口长气,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眼底满是惋惜与感慨:“说得句句在理,这份胸襟与眼界,远超同龄之人,可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难走得很。世家施压、学府保守派阻挠,还有联邦暗藏的规则束缚,每一关都不好应付。”
一旁不少任课老师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常年待在学府,最清楚上层势力对现有培育体系的维护力度,想要推行全新的解枷理念,无异于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固化的行业规则。
人群侧边,苏清月没有跟随其他人围上前追问,独自安静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从头到尾静静听完整段对话。她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月影狐似乎也察觉到场内凝重压抑的氛围,不安地抬起小脑袋,用柔软的狐尾轻轻蹭着她纤细的手臂,浅金色的眼眸来回打量林砚怀中的残影幽猫,发出几声细碎低柔的呜鸣。
等老教授与一众老师问话暂歇,苏清月才缓步穿过人群走到林砚面前,清冷干净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指尖轻轻抚过月影狐尖尖的雪白耳尖,缓缓开口:“我的月影狐是全城公认的顶尖纯血完美宠兽,从小到大,家族倾尽所有顶级资源培育它,我自启蒙起接受的全是正统御兽培育教导,长久以来,我一直认定堆砌资源、追求无瑕疵血脉就是御兽师唯一的最优解。但今天亲眼见证你的残影幽猫,听完你对天道枷锁的解读,我才猛然醒悟,御兽之道从来不存在绝对唯一、不容更改的标准答案。”
她抬眼望向林砚,一双眼眸清亮通透,藏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期待:“即将开启的市级青年御兽联赛之上,交手之时我不会有半分留手,会动用月影狐全部底牌与你较量。但我由衷期盼,能在赛场之上,亲眼见证你的解枷之法,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走到旁人遥不可及的哪一步。”
林砚轻轻颔首,臂弯里的小黑猫像是听懂两人的对话,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朝着一旁的月影狐轻轻喵呜了一声,叫声柔软温顺,没有丝毫挑衅敌意,反倒带着几分初生懵懂的试探与好奇。
“赛场见。”短短利落三个字,没有多余客套,算是定下两人日后的对决之约。
苏清月微微颔首示意,抱着月影狐转身缓步离开考场,背影清瘦挺拔,看得出她心中已经将这场联赛对决视作重中之重。
另一边,几位世家观察员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向校领导与林砚拱手告辞,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块记满文字与数据的记录玉牌,脚步匆匆,一刻都不敢耽搁,恨不得立刻赶回自家府邸,将今日统考考场发生的这件惊天大事,一字不差传回族中高层。说实话,不出半日功夫,江城所有排得上名号的顶尖家族,都会知晓统考考场里出现了一位手握解枷培育之法、足以颠覆整个御兽培育体系的少年。若是其他世家没能及时掌握消息,很可能会错失未来巨大的机遇。
场内的考生几乎已经全部离场,空旷的考场只剩下工作人员、校领导和林砚一人,负责本次统考统筹的监考老师整理好手中文件,快步走到林砚身旁,从皮质收纳袋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雕刻着繁复异兽纹路的青铜令牌,郑重递到他手中。
“这是市级青年御兽联赛的直通名额专属凭证,你务必妥善收好,千万不要遗失。三日之后,你前往教务处专门的联赛登记处填写个人与宠兽信息,赛前一周,学校会统一下发完整赛程、赛场规则以及参赛须知通知。”
林砚伸手接过冰凉厚重的青铜令牌,指尖反复摩挲上面凹凸细腻的纹路,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看似只是一张参赛通行证,实则是他踏向更广阔舞台的第一道台阶。
他垂眸思索片刻,前路漫漫,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阻碍数不胜数。各大世家明里暗里的打压排挤、守旧学府老派学者的质疑与否定、联邦刻意遮掩残瑕异兽真相的层层隐秘,还有多年前父母离奇失踪留下的无数未解谜团,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藏在前方未知的道路上,等待他一步步探寻、一一揭开真相。
后山那座废弃异兽收容场里,还有数不清身负血脉枷锁、被世人抛弃等待销毁的小家伙,蜷缩在冰冷铁笼中无人问津。沿用千年、早已腐朽固化的老旧御兽规则,如同厚重高墙横亘整片天地,困住了万千异兽真正的潜力。
一场统考拿到特级评级、收获联赛直通资格,这点微不足道的认可,说到底仅仅只是一切的第一步,远远算不上终点。
林砚低头看向怀里安安静静依偎着自己的残影幽猫,放轻语调,轻声开口,像是与同伴定下约定:“等登记完联赛信息,接下来,我们就去后山收容场,去见更多和你一样,被天道枷锁困住、受尽偏见的小家伙,好不好?”
小黑猫立刻抬起脑袋,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一圈淡银色柔和的空间微光悄然在它周身一闪而过,地面阴影轻轻晃动,细碎的空间纹路转瞬消散,这般灵动模样,便是它给出最坚定、毫无迟疑的回应。
林砚抱着小猫站在空旷安静的考场中央,望向窗外辽阔天际,眼底藏着一份无人能懂的坚定。他清楚,属于他与万千残瑕异兽的全新道路,才刚刚正式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