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统考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压在教学楼檐角,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校道。说实话,一路同行的几位任课老师走得很慢,时不时侧头打量我怀里的残影幽猫,欲言又止,那副模样,换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心里藏着一堆疑问。其实我完全能理解他们,在我看来,千年正统培育体系一朝被打破,短短几个小时,所有人固有的认知全乱了,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我和老师们简单道别,抱着小黑猫独自往学校后山走去。校道上零星残留着考完统考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论的话题绕不开方才考场里那场轰动全场的检测。不少人远远瞥见我,立刻压低声音指指点点,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难道就因为我养了一只解开枷锁的残瑕小猫,就要被所有人当成异类看待吗?
怀里的残影幽猫似乎感知到周遭不友善的视线,脑袋往我衣襟深处缩了缩,细软的身子轻轻发抖。我抬手顺着它后背的黑毛轻轻安抚,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向后山那条极少有人踏足的碎石小路。这条路直通废弃异兽收容场,平日里只有负责处置废兽的管理员会来往,寻常学生、世家子弟向来避之不及,在他们眼中,关押在这里的异兽,全是毫无培育价值的累赘。
沿路两侧的灌木丛里,偶尔能听见几声异兽微弱的呜咽,那是收容场外围临时隔离笼里传来的声响。我停下脚步驻足片刻,小黑猫探出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尾巴轻轻耷拉下来,满是低落。我觉得它是共情到了同类的痛苦,毕竟不久之前,它也差点被送入焚化炉,和这里的小家伙落得一样的下场。
碎石路尽头立着一道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废弃异兽收容管控区,无关人员禁止入内”。门口守着一位中年管理员,皮肤粗糙,手上布满常年清理兽笼留下的薄茧,看见我走来,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伸手拦在门前。
“同学,这里不对外开放,统考已经结束,赶紧回前校区。”管理员的语气生硬,显然见多了好奇跑来围观残兽的学生,没什么耐心。
我没有争辩,只是从口袋掏出方才监考老师赠予的联赛青铜令牌,递到他眼前。令牌表面刻着学府专属纹路,是校内最高权限通行信物之一。说实话,若不是刚拿到这块凭证,我今天根本没机会踏入这片禁区。
管理员低头看清令牌,瞳孔微微一缩,态度瞬间缓和不少,侧身拉开铁门一侧的小门,低声提醒:“里面气味重,异兽大多性情焦躁,千万别随意触碰笼舍,万一被抓伤咬伤,后果自负。最近收容量暴涨,再过三日,这批残瑕异兽就要统一送去焚化处理站。”
焚化处理四个字砸进耳朵,我心底骤然一沉。仅仅因为天生血脉残缺,就要剥夺所有生命活下去的权利,这难道不是最蛮横的偏见吗?
我点头示意知晓,抱着残影幽猫迈步走进铁门。一股混杂着铁锈、兽类体味与淡涩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耸的铁笼整齐排布在宽阔厂房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只铁笼都焊死锁扣,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异兽,有的断角、有的血脉纹路断裂、有的天生缺少属性本源,全是学府、世家筛选后抛弃的残瑕个体。
大多数异兽蜷缩在笼子角落,垂着脑袋死气沉沉,看见外人靠近,也只是抬眼淡淡瞥一下,便重新垂下头颅,仿佛早已放弃所有希望。少数几只性子暴躁的异兽,疯狂撞击铁栏,嘶吼声嘶哑无力,可任凭它们如何挣扎,坚固的铁笼纹丝不动,永远逃不出这方寸牢笼。
残影幽猫从我怀里跳落地面,缓步走到第一排笼舍前,隔着冰冷铁栏,轻轻喵了一声。笼内一只半边羽翼溃烂的灰羽雀鸟微微颤动翅膀,虚弱地发出一声回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在我看来,这些异兽不是世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废物,它们只是被天道枷锁锁住了潜力,被人类的固有偏见困住了一生。
我缓步顺着笼道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只被困的异兽。一只鳞片斑驳、血脉断层的小水蟒,安静盘在笼底,连游动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一头天生缺失火属性根基的幼兽,身上火焰纹路黯淡无光,一辈子都无法催动本命技能;还有数不清和残影幽猫一样的猫科异兽,因为血脉残缺被主人丢弃,在这里等待死亡。
说实话,越往里走,心里越堵得慌。无数培育师手握顶级灵材,不惜重金追捧完美血脉异兽,却对眼前这些蕴藏无限潜力的残兽视而不见。他们一味修补血脉裂痕,从未想过裂痕本是枷锁,只要撕开束缚,便能解锁远超完美宠兽的进化上限。正统培育课本写满所谓真理,可那些编撰典籍的先辈,真的看透万兽血脉的本质了吗?
“小伙子,你盯着这些废兽看这么久,难不成还想带走几只?”管理员跟在我身后,见我停留许久,忍不住开口,“我在这里看管收容场十五年,见过无数学生一时兴起想收养残瑕异兽,最后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血脉根基破损是天生死局,再怎么投入资源都是白费功夫,世家传承千百年的经验,还能有错?”
他这番话,和考场里张浩、一众保守派师生的说辞如出一辙,根深蒂固的认知,早已刻进所有人的思维里。我淡淡摇头,弯腰抱起蹲在铁栏外的残影幽猫,抬手展示它周身流转的淡银色空间微光:“它三个月前,也关押在这片收容场,检测评级垫底,判定无培育价值,原定半月前焚化。”
管理员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小黑猫,看清那缕罕见的空间属性能量,猛地瞪大双眼,往前踏出两步,满脸不敢置信。他天天和残瑕异兽打交道,再清楚不过这类异兽根本不可能觉醒双重天赋,更别说生成稳定空间能量。
“这……这怎么可能?检测仪器不会出错,残瑕血脉怎么会拥有这么浑厚的本源力量?”管理员喃喃自语,伸手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眼前的景象。
“不是血脉破损,是枷锁禁锢。”我吐出半截短句,放慢语速讲给他听,“世人修补残缺,我只解开束缚。”
残影幽猫似乎听懂我的话,周身微光更盛,地面阴影翻涌,身形在几道黑影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笼内原本死气沉沉的异兽全部抬起脑袋,眼底泛起微弱光亮,躁动不安地扒拉铁栏,像是感受到同类身上挣脱枷锁后的蓬勃生机。
我走到最内侧一排笼舍,这里关押的异兽残缺程度最重,也是最先一批要送去焚化的个体。其中一只通体灰黑色的幼狐,脖颈处血脉纹路硬生生断开,双眼黯淡无光,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连进食都失去了欲望。它感知到残影幽猫的气息,勉强抬起脑袋,发出一声微弱呜咽。
我抬手隔着铁笼轻轻触碰冰冷栏杆,目光落在幼狐断裂的血脉纹路之上。在我看来,这道断裂处藏着一层极深的天道枷锁,只要循序渐进解开,它能觉醒远超普通纯血狐兽的暗影天赋。可再过三天,它就要化为灰烬,再也没有觉醒的机会。
“这批异兽,暂时能不能暂缓焚化流程?”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管理员,语气认真,“我可以留下书面担保,尝试解开它们身上的血脉枷锁,若是失败,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管理员面露难色,连连摆手:“这不是我能做主的,焚化计划是学府与世家联合定下,统一销毁残瑕异兽,节省收容场地与饲养资源。就算我有心通融,上层也不会批准,各大世家本来就反感残兽培育,怎么可能允许你留下这批待销毁个体?”
我心里清楚,世家绝不会同意。一旦大量残瑕异兽证明自身潜力,他们耗费巨资囤积的完美宠兽价值会直线下跌,垄断多年的资源优势也会彻底瓦解。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我,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小家伙被活活销毁吗?
就在这时,我的通讯玉牌忽然微微发烫,低头点开,是教务处发来的讯息,通知我明日上午前往教务处登记联赛信息,同时附带一条隐晦提醒:多家江城世家今日同步向校高层递交问询文书,重点调查我培育残影幽猫的全部细节,要求校方管控我对外传播的解枷理论。
说实话,世家的动作比我预想中更快,考场里观察员传回消息不过几个时辰,他们已经开始出手限制。前路的阻碍,远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残影幽猫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安慰我不必焦虑。我深吸一口气,收回通讯玉牌,再次看向笼内无数被困异兽。今日我仅凭一只小猫撕开统考场上的偏见,可收容场里还有上百只身负枷锁的小家伙等着救赎。世家施压、学府保守派阻挠、固定的焚化规则层层束缚,但我绝不会就此退让。
我和管理员简单道别,约定明日登记完联赛信息,再来收容场协商暂缓焚化的办法。走出收容场铁门时,暮色彻底笼罩整片后山,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怀里的小黑猫安静依偎着我,周身淡淡的银光在昏暗小路里若隐若现。
前路风雨将至,可解开万兽枷锁的路,我必须一步一步走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