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抱着残影幽猫往学府教务处走去。晨间的校园人声鼎沸,来往学生三两成群,只要看见我的身影,谈话声都会下意识压低,无数道目光黏在我和怀里的小黑猫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藏着不少刻意疏远的忌惮。说实话,仅仅一夜时间,考场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整所学府,我俨然成了全校最受争议的考生。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只是没料到流言传播速度这么快。在我看来,绝大部分学生从小到大接受正统御兽教育,认定残瑕异兽一无是处,突然出现一个颠覆所有课本知识的人,他们本能会感到排斥与不解,这一点无可厚非。
路过操场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张浩,他身边跟着几名家世不错的学生,怀里抱着那只评级88分的青鳞蛇。看见我,张浩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下来,昨日统考场上的羞辱还刻在他心底,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他刻意挡在道路中央,拦住我的去路。
“林砚,你别得意太早。”张浩攥紧拳头,青鳞蛇在他臂间焦躁吐信,“各大世家已经联合向校方施压,勒令严查你的培育手段,不少高层认定你是使用了违禁禁术透支异兽本源,只是昨日检测仪暂时没能查出破绽。市级联赛上,我一定会证明,完美血脉才是御兽唯一正道。”
我低头瞥了一眼他怀里的青鳞蛇,血脉完整,却被天道枷锁牢牢锁死进化上限,就算投入再多资源,上限也远不及解开枷锁的残兽。我淡淡开口,吐出半截短句:“锁死上限的完美血脉,有什么好证明的?”
张浩被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拔高音量:“典籍铁律摆在眼前,残瑕不可能超越完美!你不过是走了旁门左道,迟早会被校方查处取消联赛资格,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清你的把戏!”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带着身边几人愤愤转身离开,背影满是狼狈。残影幽猫探出头,冲着张浩的背影轻轻喵了一声,没有敌意,反倒带着几分不解。我觉得张浩不是单纯不服输,他是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纯血宠兽,比不上一只人人唾弃的废猫,这份执念,困住了他自己。
继续往前走,抵达教务处办公楼,整栋楼气氛压抑,往来的老师步履匆匆,时不时聚在走廊角落低声交谈,提及“世家文书”“残兽培育”“林砚”几个关键词。还没走进登记办公室,一名教务处副主任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我,面色凝重地招手示意我单独过去谈话。
“林砚,你昨天在统考场上发表的言论,现在惹出大麻烦了。”副主任引我走到僻静走廊,开门见山,手中拿着厚厚一叠纸质文书,“江城六大顶尖世家今日集体送来问询函,要求校方彻查你的培育方式,怀疑你私下使用禁术、违规秘境资源,甚至要求暂时收回你的联赛直通名额,避免错误理论误导全校学生。”
我指尖轻轻摩挲怀里小猫柔软的皮毛,心里并不意外。世家依靠完美血脉把控行业资源数百年,我的解枷理论一旦扩散,会直接动摇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必然会用尽手段打压,难道指望他们坦然接受颠覆自身根基的新理念吗?
“我从未使用任何禁术、秘境特殊资源,培育残影幽猫全程没有借助外力药剂。”我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昨日考场世家观察员亲自检测能量曲线,确认无本源透支,这份检测记录还存在考场光屏存档,随时可以调取核验。”
副主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神色满是为难:“道理我都懂,昨日检测数据所有人有目共睹,可世家手握大量学府资助资源,校方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现在校内不少守旧教授也站在世家这边,联名上书,要求限制你在校内谈论所谓‘天道枷锁、解枷培育’相关内容,避免扰乱教学秩序。”
说实话,连学府内部都分裂成两个阵营,一部分看清传统培育体系漏洞的老师默默支持我,另一部分固守古籍理论、依附世家资源的学者,处处针对我,处处给我设置阻碍。仅仅一场统考,就让校内暗流汹涌,往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行。
谈话结束,我走进联赛登记办公室办理手续,负责登记的老师动作拘谨,递来登记表时,眼神不自觉避开我怀里的残影幽猫,显然也受到了世家施压消息的影响。我提笔认真填写个人信息、残影幽猫的基础资料,表格里有一栏“宠兽血脉品级”,标准选项分为完美、优良、普通、残缺四类,常规所有人都会避开残缺一栏。
我没有犹豫,直接勾选残缺,在备注栏写下:残瑕非破损,实为天道枷锁,可解枷逆序进化。
登记老师低头看见备注文字,猛地顿住笔尖,慌张抬头看向我,小声劝阻:“你别这么写,这份表格要同步递交给联赛组委会,里面不少评委都是世家指派的御兽师,看见这段话,很可能直接取消你的参赛资格,得不偿失。”
“事实本就如此,没必要刻意隐瞒。”我放下笔墨,接过办好的参赛凭证,青铜令牌和纸质登记表一并收好,“联赛赛场之上,残影幽猫的实力会证明一切,再多刻意遮掩,也改变不了血脉枷锁的真相。”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被推开,昨日考场那位白发老教授缓步走入,看见我,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主动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手抄本。
“我一早就听说世家联合施压的事,特意过来找你。”老教授将手抄本递到我手中,书页边角磨损严重,记载着许多失传的上古异兽血脉记载,“这本古籍是我年轻时候偶然寻得,里面零星记载过上古时期解开血脉禁锢的零星记载,只是千百年来无人看懂,昨日听完你的理论,我才读懂文字背后的含义,或许能帮你完善解枷之法。”
我双手接过手抄本,指尖抚过古朴纸页,心底生出暖意。在所有人忌惮、排挤我的时候,还有愿意站在客观角度、钻研真相的学界前辈,这算是灰暗阻碍里难得的光亮。在我看来,并非所有学府学者都固守陈旧观念,总有人愿意跳出千年定式,探寻万兽真正的本源。
老教授压低声音,悄悄告知我一个消息:“后山收容场的三日焚化计划,世家特意催促校方按时执行,他们清楚你想救下那些残瑕异兽,故意加快销毁进度,杜绝你培育大量解枷残兽的可能。校方高层碍于世家资助,已经点头同意按期焚化,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原本打算慢慢和管理员协商暂缓焚化,如今世家刻意施压加速流程,留给笼内异兽的生路越来越渺茫。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上百只身负潜力的小家伙化为灰烬?
和老教授道谢道别后,我抱着残影幽猫离开教务处。刚走出办公楼,通讯玉牌再次震动,是苏清月发来的讯息,文字简洁:世家今日派人到访我苏家,商议联赛针对残兽培育者的限制规则,我不会受家族左右,赛场公平对决。
短短一行字,消解了我心底大半压抑。就算各大世家联手布局打压,至少还有人愿意认可御兽之道无唯一标准答案,愿意堂堂正正与我交手比拼。残影幽猫蹭了蹭我的脖颈,周身一缕银辉轻轻散开,像是在为我鼓劲。
我抬眼望向远处后山收容场的方向,又低头握紧手中的联赛参赛凭证与上古手抄古籍。世家施压、校方牵制、焚化倒计时步步逼近,无数难题堆在眼前,但我不会退缩。
今日先吃透古籍里记载的上古血脉秘闻,完善解枷手法,明日一早就前往收容场,拼尽全力拦下即将被销毁的残瑕异兽。千年腐朽的御兽旧规,世家一手掌控的资源壁垒,还有锁住万千异兽的天道枷锁,我都会一一打破。
联赛赛场是我展露解枷之道的舞台,而后山收容场,是我救赎万千残兽的第一站。前路风波不断,可我与残影幽猫,早已做好直面所有阻碍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