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一个护士推开,许毅立刻走到她旁边,用焦急的语气问,“他怎么样了?”
护士取下口罩,道,“已经醒了,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还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好,我知道了。”
许毅看了眼自己的余额,加上医药费和补品,他这个月,估计又要吃草了。
早知道,就收下小康的钱了。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像是长时间遭受折磨,刚才给他输营养液的时候,他总是很抗拒。”
“我建议,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可能会好一些。”
许毅点了点头,“好。”
司徒凛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或许是因为同样的命运,让他对这个人,有别样的情感。
正要进病房时,小康却抓住了他的手,“你没听护士说吗,他现在这样,你进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许毅挣扎开小康的手,“我们的案子需要他配合,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可是……”
司徒凛怎么说也是海城首富司徒安的儿子,自己的亲生儿子沦落成这个样子,司徒安好面子,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不管他,也不知道许毅是怎么想的,非要管这闲事。
明明自己生活都那么苦,还要来照顾一个精神病。
“他不会伤我的,你不了解他。”
小康有些摸不着头绪了,“我不了解他?”
“你和他才认识几天,你就了解他了?”
可许毅却已经走进了病房,小康无奈,只好跟着进去了。
他靠在墙角,抱着手,表情有些无语,心说:等会儿他犯病打你,我可不给你帮忙。
“你醒了。”许毅将桌子上的水给他递了过去。
“放心,这里很安全。”
司徒凛拿杯子的手是发抖的,眼皮着,“我……控制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
许毅轻轻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我带你出院。”
“许毅,你难道就不想问我,为什么我会那样做吗?”
许毅却摇着头,转移话题,“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
许毅拍了下小康的肩膀,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他。”
“我?”小康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那个,许毅,许毅……”
可许毅却已经走开了。
小康和司徒凛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说话的时候,小康总是离司徒凛很远。
“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司徒凛有些不理解,“你在怕我吗?”
“没有。”小康艰难移动着身体,将椅子抽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
司徒凛:“……”
我有那么可怕吗?
司徒凛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压制着发抖的双手。
“你们的案子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小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蹑手蹑脚放在司徒凛的床上。
“你这个人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要当警察?”司徒凛半眯着眼睛。
小康觉得司徒凛送在嘲讽自己,放大了声音,“谁说我胆子小了,我只是……”
“只是怕我这个精神病?”司徒凛替他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小康没有说话,但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徒凛拿起小康丢在床上的照片,当看清上面的人时,他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发呆,将杯子推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剧烈的头痛让他挣扎掉了输液线,捂着发疼的头,床单被他扯出了褶皱,手背上青筋暴起。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你怎么了?”小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司徒凛,你……”
“你出去,滚出去。”
“给我滚出去。”
小康一头雾水,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许毅买好饭回来了。
“司徒凛,司徒凛。”
许毅从后面抱住他,将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别怕,已经没事了。”
司徒凛全身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别带我去那个地方。”
“不要把我关进去。”
司徒凛的意识是不清醒的。
“许毅,他这是在和谁说话?”小康好奇地问。
许毅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事吧。”
司徒凛又陷入了昏迷,许毅帮他盖好了被子,又叫来护士,重新帮他扎好针,和小康一起走了出去。
“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许毅质问着。
“你明明知道他情绪不稳定,你怎么还……”
许毅没有说下去,叹了口气。
小康满脸委屈,“我什么都没说啊。”
“明明是他想要了解案子,你不是也说,让他配合我们调查的吗?”
“我只是把江慧琴的照片给他看,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许毅的手轻轻握成拳头,“我理解你想让他配合调查案子,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配合我们?”
“为什么就不能等他恢复一些?”
“许毅,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小康的语气变得焦急,“你知不知道这是一起什么案子啊,你想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那些人都逃走,还是等他们去害了更多的人,我们再行动?”
“许毅,你如果不愿意,我就自己去查这个案子,我一个人也能办的很好。”
小康“哼”了一声,甩了一下衣服,“你就留在这里照顾这个精神病吧。”
许毅并没有拦他,而是由着他去了,只是调查一个保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又回到了病房里,守在司徒凛的床边。
刚才买的饭已经凉了,司徒凛到现在还没有醒。
许毅无奈,只好自己吃了,刚吃一口,司徒凛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我的吗?”司徒凛从床上坐起来。
“许毅,我吃什么?”
许毅嘴里的面还没有咽下去,呆呆的看着他。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要等我吃饭的时候你醒。
许毅本来是想和司徒凛说你饿着的,可人家是病人,自己总不能欺负一个病人吧。
于是,许毅放下了筷子,将面递给了司徒凛。
“我不吃你剩下的。”
许毅:“……”
他将嘴里的面咽了下去,问:“那你想吃什么?”
“燕窝。”
许毅差点把嘴里的面吐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就选我买不起的吃?”
司徒凛有些不理解,“燕窝很贵吗?”
许愿将手伸了出来,“你给钱,我去给你买。”
司徒凛立刻蔫了下来,“我没钱。”
他拿起一旁的面,先是夹了一根喂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又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面也很好吃的。”
许毅:“?”
刚才是谁说自己不吃别人剩下的饭来着?
“给我倒杯水。”
许毅现在严重怀疑,司徒凛是在拿他当免费保姆。
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还是大少爷脾气。
“谢谢。”
司徒凛将许毅倒来的水一饮而尽,“帮我拿张纸。”
“你自己没长手吗?”许毅从一旁抽出了一张纸。
“我是病人。”司徒凛一脸无辜,“你要照顾病人。”
许毅:“……”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警察,不是护工。
司徒凛抬头看了眼吊瓶,“没有了。”
“我可以出院了吗?”
许毅摇着头,“不行,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要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让他出院,开什么玩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病,再把自己的家搞得一地鸡毛。
“观察多久?”
“等你身体好些的时候。”许毅穿上了自己的警察外套。
“你要走?”司徒凛的心咯噔一下。
“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该去查案子了。”
“可不能把功劳都给他。”许毅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好好留在这里养病,有什么需要,就喊护士。”
“好。”司徒凛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被许毅捕捉到了。
“怎么了,你舍不得我走?”
司徒凛眼神闪躲,低下了头,“我没有。”
“你赶紧走吧。”
“好。”
许毅果然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咔嚓一声,门被关上,司徒凛这才将头抬了起来。
早知道,自己就不嘴硬了。
可人家是警察,任务肯定比他重要。
司徒凛才从精神病院出来,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除了靠许毅的救济,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他不敢回家,就算是流浪街头,也不愿回去那个家。
小的时候,司徒凛记得,母亲在世时,父亲对他很好的。
“阿凛,以后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你就是我司徒安唯一的继承人。”
“我一定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们母子的。”
司徒凛的手握成了拳头,“骗子,都是骗子。”
“司徒安,你才不是我爸。”
司徒凛的眼眶有一些湿,将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埋起来。
十五岁那年,他被关进精神病院,整整五年,没有机会和外界接触,学习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人生,早就已经毁了。
江雪说他有精神病,司徒安相信了,江雪说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司徒安照做了。
如今,江雪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司徒家的继承人,司徒安也同意了。
或许在司徒安的心里,他这个亲生儿子,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