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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

  “确有婚约在身。怎么,要讨个鬼新娘回去?”


  姜梦的鬼火跳动了两下,绿意森森,火光边缘似乎绷紧了,带着一种无声的戒备。


  “没钱,出不起彩礼。”钟言也听到了那声响,后背的肌肉微微一紧。


  他下意识地提气,身上闪过一抹极其暗淡、转瞬即逝的金色光晕,随即熄灭。


  又不灵……


  “埋回去,立刻离开。”姜梦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急促,绿火不安地晃动。


  “我来。”钟家焰抢先开口,声音沉哑。


  他把两只手电都塞到儿子手里,夺过了那把短铲。


  钟言以为父亲是要填土,便举起手电为他照亮。


  光束下,却见钟家焰将铲头猛地插进铜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全身重量压了上去,竟是发力要撬开它!


  钟言瞳孔一缩,看向那团绿火,无言地耸了耸肩:“看,我管不了。”


  姜梦的火焰骤然收缩,绿得近乎发黑。


  “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棺盖被撬开一丝窄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钟家焰喘着粗气,竟把手从缝隙里探了进去,胡乱摸索。


  “摸到啥?”钟言举着手电,光柱打在父亲扭曲用力的手臂上,声音干巴巴的,“软的硬的?那可能是你‘儿媳妇’,别乱摸。”


  那团绿火猛地一涨,幽绿的光芒几乎刺痛人眼。


  “闭嘴!我只摸硬的,沉的!”钟家焰低吼,手臂肌肉贲起,在棺内急切地掏找,汗珠顺着他青筋暴起的脖颈滚落。


  就在这时……


  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簇、两簇、三簇……幽幽的绿火。


  它们飘忽不定,无声无息,从远处的老坟后、从倾倒的墓碑旁、甚至从他们脚下的泥土里,渗了出来。


  冰冷、死寂,带着无声的窥视,缓缓地,朝着铜棺和棺边这对父子,围拢过来。


  手电的光柱瞬间被映得惨绿。


  钟家焰摸索的动作也僵住了。


  姜梦的绿火猛地飘近,声音带着金石摩擦般的锐利:“按册子上那幅‘镇岳印’结印!气沉掌根,跟我念!”


  钟言几乎是本能的,双手快速交叠,结出一个生涩却准确的印诀。


  体内那几缕散乱的气息,被这印诀强行拽向掌心。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咒文出口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稔感掠过心头,仿佛在无数个浑噩的梦里,这句咒已念过千遍万遍。


  嗡。


  掌心骤然发热,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无比坚实的光芒浮现在他双掌之上。


  不似之前金刚咒闪烁的金光,这光更沉,更稳,带着土地般的浑黄。


  两团最近的鬼火已扑到面前!


  钟言想也没想,双掌左右开弓,向前拍出。


  “啪!”“啪!”


  触感并非拍中实物,而是像拍散了两团湿冷的浓雾。


  鬼火应声炸开,化作几缕溃散的青烟,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随即湮灭。


  周围聚拢的其他鬼火猛地一顿,漂浮不定,幽绿的光芒惊疑地闪烁,暂时不敢再上前。


  但黑暗中,更多的绿点仍在不断亮起,层层叠叠,将他们和铜棺困在中心。


  钟家焰眼角余光瞥见儿子拍散鬼火,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


  但他那只探在棺里的手,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古怪的鼓励,反而更急切地摸索起来。


  “有了!”他低吼一声,手臂猛地从棺缝里抽出,带出一把叮当作响的物事。


  手掌摊开,是二十几枚边缘磨损、泛着老旧银光的袁大头。“里头跟个小宝库似的!还有好几个银圈子,口子开得小,卡住了,抠不出来!”


  “够了!”姜梦的绿火急促跃动,声音里透出强烈的不安,“你们两父子是来做贼的吗?盖棺!埋土!立刻走!”


  “有道理。”钟言维持着镇岳印,警惕地盯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绿火,语气居然很平静,“下次再来。”


  钟家焰闻言,迅速将银元塞进裤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将撬开的棺盖“哐”一声合拢,抄起铲子,将刚才挖出的湿土拼命回填。


  沙土簌簌落下,掩埋着冰冷的铜棺,也掩埋着棺内未曾取出的“银圈子”,和那句“用钟言命数压着”的诡异真相。


  四面八方的幽幽绿火,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随着填土的节奏,缓缓地,又逼近了半分。


  埋好土,踩实最后一脚。


  “走!”钟家焰低喝一声,扭头就朝林子外冲。


  冲出几步,脚下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回身看向还在原地的儿子,脸上混杂着后怕、尴尬和一种更深的自责。


  他又差点习惯性地,自己先跑了。


  钟言没动,他看着那团悬在坟头的姜梦绿火:“你留在这儿,会不会……”


  绿火飘近了些,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


  火焰无声跃动,仿佛在“看”着他。


  过了几秒,那空旷的女声才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暂时无碍。你……好生修炼。”


  话音落下,绿火倏地一沉,如滴水入土,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刚刚填平的新土之下,消失不见。


  只有一句更轻、更急促的嘱咐,仿佛从地底深处直接钻进钟言耳朵:


  “下次,没学会金光咒、冰鬼咒、酆都法咒、缚鬼咒、酆都八将急捉令……这十几个咒之前,莫要再来。”


  声音彻底消散。


  钟言对着那坟头,撇了撇嘴,低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真当我不会?”


  他深吸一口子夜冰冷的空气,压下狂跳的心和发软的手脚,双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结印的动作少了迟疑,多了几分梦境锤炼出的本能。


  体内那些散乱的气息,被方才的镇岳印和此刻强烈的意念强行收束。


  他口中低诵,脚步却已迈开,竟朝着那层层围拢、幽光闪烁的绿火群主动走去: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


  每吐一字,指尖便有一缕微弱却锐利如针的气息流转。


  “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咒文渐急,他眸中似有一点极淡的金芒闪过,视线穿透了森森鬼火,隐约“看”到其后影影绰绰、不成形状的灰暗轮廓。


  “彻见表里,无物不伏。”


  最后一句咒文喝破的刹那,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没有耀眼的光爆,只有一道无形的,带着锐利破空声的气,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扫出!


  噗噗噗噗!


  如同滚烫的刀子切过凝固的油脂,挡在前方的七八团绿火应声而灭,溃散成青烟。


  剩余的鬼火发出无声的尖啸,惊恐地朝两侧翻滚退避,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林外模糊,相对安全的黑暗。


  “走!”这次是钟言低喝。


  钟家焰如梦初醒,看着儿子在前开路,鬼火退避的背影,一咬牙,攥紧了兜里沉甸甸的银元,埋头跟着冲了过去。


  父子二人的脚步声和喘息,迅速没入林外更深的夜色。


  坟地重归死寂,只余满地狼藉的铲痕,新土,和周围那些重新缓缓聚拢,幽幽明灭的绿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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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诡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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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诡侠

作者: 李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