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回学校,都快考试了。”一瓶冰红茶放在他面前,带着冷凝的水珠。
同时,他嘴上刚点燃的烟被两指轻轻抽走。
赵绮在他旁边的空机位坐了下来,顺手将烟按灭在脏污的烟灰缸里。
钟言的同班同学,坐他前一排。
他上课走神时,常无意识地看着她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或者偶尔挽到耳后的碎发。
钟言没转头,视线落在空洞的屏幕上,只斜睨了她一眼,声音因熬夜和烟熏有些哑:“七门课。就算有一门交白卷,剩下六门闭着眼考,加起来也能过五百。够上县高了。”
赵绮没接这话,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烟。
比红梅好一点的那种,轻轻塞进他搭在腿边的外套口袋里。
“那也得睡觉。通宵……伤身体。”她声音不高,在网吧的嘈杂里几乎听不清。
钟言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她。
网吧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带着这个年纪女生特有的、毫无修饰的清透感。
他盯着看了几秒,直看得她耳根微微泛红,不自在地别开一点视线。
“你这个搞法,”钟言扯了下嘴角,笑得没什么温度,“整得我跟吃软饭的一样。”
“你家里……”赵绮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声音更轻了,“出事了,对吧?村里都传……你爷爷走了,房子也烧了。”
她顿了顿,把视线转回来,快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有点担心你……嗯,这网吧,是我家开的。”
她说完,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窘迫,拿起那瓶冰红茶,拧开,递到他面前。
这次没放在桌上,而是直接递到他手边。
钟言看着那瓶递到眼前的冰红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慢慢滑下,留下几道蜿蜒的湿痕。
他口袋里,那包她刚塞进来的烟,隔着布料传来轻微的棱角感。
旁边,是他自己买的那包廉价红梅,还有一枚冰凉沉实的“灵通宝鉴”。
网吧浑浊的空气、闪烁的屏幕光、隔壁少年激昂的游戏骂声,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推远了。
他没接那瓶水,也没动。
只是看着赵绮清澈眼睛里那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关切,和那点因为“我家开的网吧”而泄露的、笨拙的底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很慢地伸出手,用指节碰了碰冰凉的瓶身。
“哦。”他说。
然后收回手,重新看向闪烁的屏幕,后脑勺靠着脏兮兮的电脑椅背,闭上了眼睛。
“那我睡会儿。到点……叫我。”
赵绮捏着那瓶水,看着他迅速陷入沉默和疲惫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水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也靠在椅子上,没开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摸出自己的手机,调暗了屏幕,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缓慢走动的钟,又看看旁边似乎已经睡着的男生。
网吧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个她家开的嘈杂角落里,她替他守着这一小段无人打扰的睡眠时间。
钟言这一觉睡得踏实,也许是爷爷走后最安稳的一次。
不用理会村里的冷眼,也不用听奶奶的冷嘲热讽。
身上酥酥麻麻的,像有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窜,体内那股时有时无的“气”,此刻变得清晰,温热,缓缓流动。
口袋里的灵通宝鉴,隔着布料,透出一点微弱稳定的暖光。
连旁边的赵绮也看见了。
她怔了怔,缓缓伸出手,想碰一下他鼓起的口袋。
难道这是买手机了吗?
钟言自己都不知道,这已触到了第二境,凝罡的门槛。
体内散乱的气息,正自行凝练,压缩,向着一种更具锋芒,可附着于物,能真正伤及阴邪的“破邪罡气”转化。
“女孩子,不要乱摸。”他眼睛还闭着,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很软,皮肤微凉。
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飞快地抽回手。
“回宿舍睡吧,”赵绮扭过头,看着闪烁的屏幕,“这儿怎么睡得好。”
她家条件还行,住在镇上,不用挤宿舍。
“请你吃早餐,”钟言坐直,把剩下的半瓶水和那包烟塞进背包,“包子。”
“然后呢?”赵绮听到“吃完早餐”,嘴角刚弯起一点,又抿直了,“你又溜回这儿,或者钻游戏厅?”
她昨天看得清楚,他父母坐的车刚走,他就转身进了这网吧。
“要不……”钟言背好包,侧过脸看她,语气半真半假,“去开个房,让你二十四小时盯着?”
“二流子!”赵绮咬牙,耳根却红了。
“走了。”钟言收起那点玩笑,起身往外走。
网吧门口左右都是早点摊,蒸汽腾腾。
钟言习惯性往右迈步。
“言,”赵绮扯住他背包的带子,声音不高,“去左边。”
钟言一愣,右边左边不都一样?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左边。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右边摊位上方的旧招牌连着一段电线,猛地砸落在地,溅起火星和尘土。
位置,正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钟言脚步顿住,盯着那堆狼藉看了两秒,慢慢转过头,看向赵绮。
“你……”他声音有点干,“看得见什么?”
赵绮的目光从招牌上移开,落回他脸上,平静地说:
“我能看见一些……比较远的东西。比如你老远溜进网吧。”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装着的口袋。
“还有你口袋里,那个会发光的东西。”
“这个?”钟言掏出那枚非金非铜的灵通宝鉴,“电视里演过,通灵的宝贝,很值钱。”
两人在摊子角落坐下,要了两盘包子,两碗白粥。
“我妈妈也有一个。”赵绮拿起筷子,没夹包子,声音压低,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说是……龙虎山下来的东西。她从来不敢随便让人看见。”
钟言手指一蜷,立刻将灵通宝鉴收回掌心,攥紧:“这么值钱,当然得藏好。”
“不是值钱!”赵绮抬眼瞪他,有点急,“你就知道钱。这东西……是镇邪的。很厉害的邪。下面的鬼王,上面的……那些不好的东西,都想找到,然后毁掉。”
她说完,像是泄露了太多,低下头,用筷子慢慢戳着碗里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