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完了，我就去县里读高中。”赵绮语气有些低，但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至少，他没拒绝，只是说还小，说未来不确定。

这更像是……一个笨拙的借口。

“我会经常去。”钟言这次点了头，语气很确定。

赵绮嘴角弯了起来，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他说会经常去。虽然没明说“去看你”，但意思就是那样。他心里有她的位置。这就够了。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脚步变得轻快。

就在这时。

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他们前方的黑暗，伴随着“呜呜”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前方巷口，一辆黑色轿车打头，两边各伴着一辆轰鸣的摩托车，三辆车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箭头，直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是冲着他们来的。

“你认识？”钟言身体瞬间绷紧了，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他一农村长大的小子，打架见过，但眼前这阵仗，这分明是社会上的找茬，他没见过。

相比之下，赵绮家境不一般，或许是她家的人？

“不认识。”赵绮回答得很快，声音也紧了。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朝他更靠近一步，几乎贴着他手臂。

车子在他们面前几米处刹停。

轿车里下来两个男人，摩托车上也各下来一人。

四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紧身T恤或花衬衫，手臂有纹身，眼神带着一股混社会的戾气。

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根刚从摩托车后架抽出来的银色钢管，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是你，”拎钢管那人用钢管头虚点了下钟言，声音粗嘎，“打了许坊村的人？”

“打了。”钟言点头，没废话。

他目光快速扫过脚下，水泥裂缝边有半块碎砖。

他弯腰捡起，握在手里。

砖粗糙，沉重，硌手。

“哟呵？小崽子，还想跟我们比划比划？”旁边另一人嗤笑，也从摩托车后抽出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车灯刺眼，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鬼魅般狭长。

第三个人的目光越过钟言，黏在赵绮身上，咂了咂嘴：“这学生妹……真他妈纯。”

“少废话，”第四个声音从轿车阴影里传来，更冷静些，“她是镇东头赵家的。她爸妈在省里，能量不小。”

“怕个鸟！”最先开口那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啦轻响。

他盯着在强光下脸色发白的赵绮，又看向握紧砖头、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的钟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空着的手抬起，在脖子前缓慢而清晰地，横着划了一下。

“夜黑风高，办了再说。完了……往山里一扔，鬼晓得？”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赵绮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掐进钟言胳膊里，掐得他生疼。

钟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撞，撞得肋骨发闷，喉咙发干。

他不是怕打架，是怕对方眼里那种东西。

那不是学生打架的狠，是真正见过血、对“弄没”一个人毫无负担的漠然。

手里的砖头更沉了，沉得他手腕发酸。

但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粗糙的砖面摩擦着掌心的裂口。

体内那股时灵时不灵的‘气’，似乎被这极致的危险和愤怒催动着，在小腹深处微弱地，灼热地搅动起来，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

“话都让你们说完了，”钟言右手持砖，左手将赵绮猛地拽到身后，背过手，手指在身后飞快地掐了一个生涩而古怪的印结，“那我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摩托车手狞笑，与同伴一左一右，高举钢管，引擎咆哮着冲来，“我‘龙魂’打人，从来不用废话！”

钟言闭上眼，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和汽油味的空气，胸腔震动，低喝出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嗡！

他身体表面，骤然爆开一团淡金色、略显稀薄的光晕，如同一个脆弱的蛋壳，将他与身后的赵绮勉强笼住。

光晕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两名车手的钢管已带着风声砸到！

砰！砰！

砸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光晕剧烈震荡，金光乱溅，但竟没有立刻破裂。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名车手手臂发麻，攻势一滞。

就在这毫厘之间，钟言手印一变，口中咒文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豁出的嘶哑：

“阴阳伏平，御定三清，降妖除魔，神威敕定，八方鹰扬……撒豆……”

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右手紧握的半块板砖。

“……撒砖成兵！”

咒文出口的刹那，他感觉小腹那股乱窜的灼热气感，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的出口，疯狂涌向右手紧握的板砖之中。

那半块粗糙、肮脏的板砖，瞬间变得滚烫，表面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暗红如血的光。

“杀神白起，闻吾急召，有令立从。天师有旨，遇恶擒收。急急如律令！！！”

最后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滚烫、暗红的板砖，朝着扑到眼前的两个摩托车手，狠狠甩了出去！

砖头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

昏暗的街道上，没有天兵神将降临。

但那块飞出的板砖，却在空中“呼”地一声，炸开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血雾！

血雾翻滚，隐隐凝聚成一个顶盔贯甲，手持长钺的高大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点冰冷、暴虐、漠视一切生命的血色光芒。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惨烈煞气，如同严冬暴风雪，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呃啊！”

离得最近的两个摩托车手，首当其冲。

他们没被任何实体击中，但被那血色虚影的目光扫过，被那滔天煞气一冲，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死死攥住，无边的恐惧和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抱着头蜷缩颤抖，胯下一片湿热。

就连稍远些的轿车和另外两人，也被这股煞气逼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扑面而来。

血雾虚影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地上摔晕的摩托车手，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铁锈腥气，以及钟言瞬间被抽空力气、踉跄后退、不得不靠在赵绮身上，才勉强站稳的虚弱身体，证明着刚才那骇人一幕并非幻觉。

街道陷入死寂。

只剩车灯兀自亮着，照着众人惊恐万状的脸。

赵绮从钟言身后探出头，脸色比纸还白，看着那诡异消散的血雾，又看看几乎脱力、喘息如牛的钟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同班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