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像是某种信号。
“走!”轿车旁那人立刻低喝,拽开车门钻了进去。
另一人则快速扶起两个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车手,将他们拖上摩托车。
在发动机重新咆哮起来前,他回头,目光像淬毒的钉子,狠狠钉在钟言和赵绮身上:
“‘龙魂’的人,还会再来。”
话音落下,摩托车载着三个失魂落魄的人,轿车掉头,四道车灯仓皇撕裂夜幕,引擎嘶吼着迅速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留下满地轮胎擦痕,和空气里未散的汽油味、血腥气,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淡淡煞气。
街道重归昏暗,只有远处几盏残破的路灯还在亮着。
“那辆轿车里……刚才一直还有人。”赵绮的声音发颤,她努力撑起钟言几乎完全靠过来的重量,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纤细的肩膀。
“嗯……”钟言从几乎虚脱的晕眩中挤出一丝清明,鼻翼微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们那位何老师的香水味……那两人下车时,我从开着的车门里闻到了。”
赵绮扶着他,不再说话,只是咬紧牙,用尽力气撑着他,一步步挪向街道另一侧。
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整洁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门前。
按响门铃,很快有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打开门,见到被搀扶着的钟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但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小姐回来了。这位同学……”
“刘姨,我同学受伤了,需要休息。麻烦收拾一下客房。”
赵绮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
“好的,小姐。”刘姨点头,快步进去准备。
赵绮撑着钟言走进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昂贵家具的影子,空气里有淡淡的、好闻的香氛味道。
钟言勉强站稳,目光有些恍惚地扫过这与他家烧毁的土屋、与学校宿舍、与网吧通宵的嘈杂截然不同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
“今晚……你只能住我家了。”赵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钟言沉默了几秒,扯出一个疲惫至极、近乎自嘲的弧度,低声说:
“……你家,真富有。”
他以前只知道她家境不错,有商场,有网吧,有很多产业。
但直到脚踩在这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闻到这不一样的空气,看到那电视,那沙发,那桌椅……
他才对有钱,有了一个具体的概念。
“一般般吧。”赵绮扶着他进客房,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龙魂’是省里一个出名的团伙,专门收钱平事。刚才那几个,顶多算跑腿的马仔。”
她在床边坐下,声音压低:“他们,还有何老师……不可能只为许进那点破事来堵我们。”
钟言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灵通宝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盯着上面的纹路,缓缓开口:
“是找这个。或者,是找那两口铜棺。”
他抬起头,看向赵绮,“他们不为了钱。就是为了把棺材里的鬼东西……放出来。”
“小姐,门外有人找,”刘姨的声音在客房门外响起,带着迟疑,“说是你老师,姓何。”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钟言和赵绮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这都快半夜了。”赵绮看向钟言,显然在等他的主意。
钟言快速理清线索:“她以为我们没察觉车里有她。而且……”
他回想起那精准锐利的粉笔一击,“她至少也是凝罡境,只会更强。”
“那见不见?”赵绮问,“我们能应付吗?”
钟言闭眼凝神,将体内灼热的气强行收束,顺着指尖逼出,丝丝缕缕地缠上手中的‘灵通宝鉴’。
通宝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随即内敛。
他一把将温热的宝鉴塞进赵绮手里:“你去见,我躲起来防备。记住,别离她太近。”
刘姨领着换了身便装的何念芙进了客厅。
她站姿笔挺,目光在宽敞的客厅里一扫,便落在从二楼走下的赵绮身上。
赵绮握着口袋里的灵通宝鉴,指尖能感到隐约的温润。
她稳住呼吸,侧身示意沙发方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何老师,这么晚……”
何念芙没接话,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绪:“路过,看看。”
她目光扫过赵绮故作镇定的脸,随即越过她,精准地投向二楼客房门扉。
“他很好,只是有点虚弱,”赵绮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住她看向楼梯的视线,声音刻意放稳,甚至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应该够应付你了,何老师。”
“呵。”何念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目光落回赵绮脸上,那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学校里的拳脚,他没动这东西。街上被人堵着,他也没动。现在……”
她下巴朝赵绮外套口袋的方向微微一抬,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令人不适的探究,“倒这么随意就给了你?”
“你大半夜来,就为问这个?”赵绮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灵通宝鉴’,紧紧攥在手心。
她想起母亲那块从不离身的‘镇运通宝’,既是护身符也是身份的象征。
手里这块,恐怕更不简单。
何念芙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赵绮手中的物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那两口铜棺,一镇阳间风水地脉,一锁阴司百鬼夜行。合称‘阴阳镇界棺’,也叫……‘阴阳神棺’。”
她盯着赵绮的眼睛,缓缓道出核心,“而你手里这块‘灵通宝鉴’,是能调动、甚至号令这两口神棺之力的钥匙。古籍有载,持鉴之人,心意通明之时,可……言出法随,借天地之势,镇一切不祥。”
赵绮笑了笑:“我妈妈曾说,五境阴神,六境阳神,七境通玄。这三样都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东西,铺好的路,凭你是抢不走的。”
阴司巡阳真君,龙虎山灵素天师。
一个是钟言爷爷,一个是赵绮妈妈。
何念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哼”,嘴角向下撇了撇,那表情里混着不甘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晦气,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呵……在‘龙魂’里,也就是个听吆喝,跑断腿的小人物罢了。”
赵绮拿回主场,盯着对方:“不管你什么人物,若今晚的事,让我妈妈知道,或他爷爷知道,你们龙魂的命格,将全要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