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里面翻滚着赵绮看不太分明的东西，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我……快一点了，我回房睡觉。”赵绮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想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手腕被猛地抓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扯去。

天旋地转，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钟言的气息已经笼罩下来。

“言……”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便被封堵在交叠的唇齿间。

少年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野，带着燥热和蛮横。

一只滚烫的手已经急切地探到她腰间，摸索到牛仔裤冰凉的金属扣。

“小姐，该回房休息了。”

刘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隔着门板从隔壁房间清晰地传来，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冰水。

钟言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几秒让人窒息的停顿后，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臂一松，从她身上翻到一旁，重重地躺倒在床上，抬起手臂压住了自己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赵绮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蜷缩起身体，拉好被扯乱的衣服。

脸颊烫得吓人，嘴唇有些发麻，腰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的触感。

她没敢看他，也不敢动，只能听到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混乱的呼吸声，在这无比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钟言坐起身，从扔在墙角的背包里翻找出朱砂，黄符纸和一支半旧的毛笔。

“还不跑？”他没回头，声音有些发干，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床头柜上。

赵绮脱掉运动鞋，侧身躺到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盖到腰间，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我为什么要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要跑？”

这话让钟言准备调朱砂的手顿在半空，愣了好几秒。

他没接话，耳根那点没散净的热意似乎又爬了上来。

拧开装着矿泉水的瓶盖，倒了点水在砚台似的塑料小碟里，开始磨朱砂。

“那你睡吧。”他终于说道，声音低了些。

他把灵通宝鉴从口袋拿出来，压在一叠黄符纸的最上方。

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静了静。

那本《大梦神仙诀》已经化成为灰烬，只能依靠脑子里的记忆。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灵通宝鉴贴在符纸上，传来一丝微弱却稳定的温润感，像在呼应着什么。

渐渐地，那些曾被目光无数次摩挲过的发黄纸页，爷爷歪扭的批注，还有那些复杂古怪的符图线条……开始在黑暗的视野里，一页一页，模糊而固执地浮现出来。

就着台灯的光，也借着脑海的记忆，他提起笔，蘸饱了殷红刺目的朱砂，悬在黄纸上方停顿片刻，然后，依照记忆中的轨迹，一笔一划，生涩而用力地开始勾勒。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每一次下笔，都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爷爷曾指给他看过的，却已消失的路。

杀鬼符，破秽符，收惊符，召将符，最后是神霄派的重五雷符。

五张黄符画完，摊在床头，朱砂未干。

钟言体内的罡气也被抽得一干二净，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有些发虚。

“画符该让我来的。”赵绮坐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笔，“正一派，也就是龙虎山，以《正一盟威箓》为根基，传下来二十四阶法箓的体系。”

她蘸了朱砂，重新铺开一张黄纸，指尖压稳，笔尖落下，走势稳而净，与钟言方才生硬艰涩的笔触截然不同。

“我倒是忘了这茬。”钟言说着，从她身后靠近，手臂环过她的腰，手不怎么老实地探进她衣摆下沿，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温热，“不过，就当练手了。”

“画符呢……恭敬点。”赵绮笔尖一顿，感觉到他的手在腰间流连，又缓缓上移，呼吸微微一乱，身体有些发软，但笔下的线条依旧稳着。

“你画你的。”钟言的嘴唇凑近她耳畔，气息拂过，声音压得低而含糊。

赵绮没再说话，凝神，勾完最后一笔。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雷光，在那符箓之上一闪而没，留下一股淡淡灼热的清气。

“是不是，”她轻轻呼出口气，侧过脸，耳根微红，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比你那张鬼画符一样的五雷符，好看点儿？”

钟言拿起那张还带着雷罡余韵的符纸，吹了吹未干的朱砂：“你这也就是书读得多，字写得比我好看点儿。”

他没什么说服力地嘟囔着，开始收拾散乱的朱砂和符纸。

“摸摸就算了，”赵绮重新回到被窝，带着倦意，“别想别的。我们还小。”

“嗯。”钟言也确实没了别的心思，体力与罡气的双重透支让他的眼皮发沉。

他迅速将东西囫囵塞回背包，踢掉鞋子，和衣在她外侧躺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几乎是在碰到枕头，嗅到她发间淡淡气息的下一秒，沉重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断断续续的画符记忆，赵绮笔尖的雷光，何念芙冰冷的眼神，还有更久远些的铜棺与鬼火……无数碎片在坠入深眠的边界搅动了一瞬。

随后归于沉寂，他睡着了。

赵绮在他臂弯里醒来，轻轻将他另一只探在自己衣内的手拿出。

她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碰，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出了客房。

刘姨已经在楼下轻手轻脚地收拾，准备做早餐。

“刘姨，”赵绮扶着栏杆，朝楼下轻声说，“你去外面吃点吧，早餐我来做。”

刘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小姐。”

赵绮转身走进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洗了个澡，换上一条简单的棉布长裙。

十六岁的年纪，近一米六的身高，裙子衬得她身形纤细干净。

她用毛巾搓着湿发走进厨房，淘米煮粥，和面，剥出鲜虾仁，在案板上细细剁了肉馅，手指灵巧地捏出一排排饺子。

钟言被隐约的香气和动静扰醒，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晨光里那个围着围裙，头发还湿着的背影，和锅里氤氲的白汽，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赵绮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对他说：“过来吃早餐。”

她把一盘饺子放到桌上，声音低了些，添了一句：

“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