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钟言看着那猫,它不像有攻击性,只是显得有点怯。
至少不是恶妖。
“前阵子准备考试,心里发慌,”彭敏解释道,“夜里就抱着它说了会儿话。后来……就冒出个小肉芽,越长越长,成了这样。”
“《大梦神仙诀》里记过,”钟言在脑中翻检着那些被迫记下的字句,“猫能渡世,可圆人心愿。人心执念深了,它便能借这份‘缘’长尾,据说可至九条。只是那第九条……好像从来没人见过,也长不出。”
“卖吗?”赵绮插话。
“你这么直接干嘛,”钟言苦笑,“起码等考完,等它尾巴长全。现在硬要,会断了它的造化。”
“钟言说得在理。”彭敏点头,“如果真能圆心愿……等考完,成绩理想,我就把它送你。现在放家里,我心里总有点发毛。”
钟言没再说话,慢慢走上前,伸出手,在那猫头顶轻轻挠了挠。
猫起初尾巴一炸,毛都竖了起来,但没躲。
僵持几秒,竖起的毛慢慢顺下去,那条正常的尾巴尖抬起来,在钟言手背上轻轻扫了扫。
眯起冰蓝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嗖!”
一道细微到几乎融入风声的锐响,骤然撕裂了庭院沉闷的空气。
墙角的阴影里,射出一支细长的透明针管,在阳光中划过一道不易捕捉的寒光,目标直指槐树枝桠间的双尾猫!
针尖破空,距离皮毛不过毫厘。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从侧旁猛地伸出,五指如铁钳般凌空一攥!
“啪。”
针管被牢牢握住,尾端兀自轻颤。
尖锐的针头,在几乎触碰到猫毛的瞬间,被强行定格。只差一瞬。
钟言只觉得一股不小的冲力从针管上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一麻,小臂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紧接着,一股微凉中带着晕眩感的异样,顺着掌心接触点,隐隐约约地向上蔓延。
是麻醉剂……剂量不小。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腕,试图驱散那阵突来的麻木和隐约的头重脚轻。
“这灵猫,”一个平静中透着些许理所当然的女声,从洞开的院门方向响起。
何念芙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轮廓清晰。
她手中稳稳地端着一把结构紧凑的银色短弩,弩身泛着冷光。
此刻,弩槽上已然搭好了另一支同样细长的针管,针尖微微上翘,遥遥指向的方向,依旧是树上的猫,或者说,是猫旁边的钟言。
“我也想要。”她补完了下半句,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拿回自己落在教室的课本无异的简单事实。
她的身后,沉默地矗立着四道身影。
正是昨晚那四个“龙魂”的打手。
与昨日不同,他们手中那颇具威慑力的钢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把刃口闪着森然寒光的砍刀。
刀身厚重,刀柄被粗粝的手紧紧握着,沉默的姿态里,是远比挥舞棍棒时更露骨的威胁。
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
赵绮和彭敏几乎在何念芙话音落下的同时,迅速向钟言身边靠拢。
赵绮的目光死死锁在何念芙身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她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冰冷的讽刺:
“何老师,”她刻意加重了那个称谓,“为人师表,就教人做这种事?用弩,用刀,强抢?”
彭敏没说话,只是身体微侧,警惕地扫视着那四个持刀的男人和何念芙手中的弩。
钟言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手臂的微麻和那缕晕眩感。
他看了一眼手中夺下的针管,里面透明的液体微微荡漾。
许进用的是弹簧刀,摩托车手用的是钢管,而现在,对方直接亮出了砍刀和弩。
装备升级了,意图也更不加掩饰。
他看着何念芙,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回望着他,也望着树梢上那只因为受扰而发出低低呜噜声、双尾焦躁摆动的猫。
“给你们脸了是吧。”钟言声音冰冷。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背包,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那张朱砂暗红的“重五雷符”。
符纸无风自动。
右手并指如剑,于身前急速划过一个古老复杂的轨迹,指节脆响,正是雷诀。
口中咒文随之迸出,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五方雷神,听吾号令!”
话音未落。
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上的空气猛地一沉,随即炸开低沉滚动的闷响,仿佛有巨轮碾过天穹。
庭院上空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东方青雷,木炁化生,破邪!”
“南方赤雷,火炁赫炎,焚妖!”
两道赤青色,缠绕着生发与肃杀双重气息的电光,自东方与南方虚空骤然闪现,撕裂空气,带着草木勃发又凋零的奇异锐响,直刺何念芙手中弩机。
“凝!”
何念芙厉喝一声,竟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周身骤然亮起一层致密如实质的淡金色罡气,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小型罡风气旋,试图偏转、搅散最先袭来的东方青雷与南方赤雷!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显然这仓促间的全力防御负担极重。
砰!啪!
青赤两色雷光大部分被罡风气旋弹开、削弱,但仍有数道漏网的电蛇狠狠撞在她护体罡气上,炸得金光乱溅。
她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向后滑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弩机彻底报废脱手。
她防住了大部分威力,但已受伤,且彻底失了先手。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就没这本事了。
钟言一指两人:
“西方白雷,金炁肃杀,斩精!”
白雷锋锐无匹,直斩两人刀身。
一人反应稍快,惊骇中试图弃刀,仍被雷光边缘扫中手臂,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刀飞臂折,惨叫着摔倒。
另一人则连同半截断刀被劈得倒飞出去,胸口一片焦黑。
钟言再指,喝道:“北方黑雷,水炁玄冥,诛魔!”
北方黑雷如阴寒之气弥漫,另外两人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僵硬,面色发青,牙齿打颤,勉强握着的刀都结起白霜。
“中央黄雷,土炁厚德,镇煞!”
中央黄雷稳稳护住钟言三人,却也传来阵阵波动,显示着外部冲击的猛烈。
“你……竟真敢!”何念芙抹去嘴角鲜血,眼中露出震惊与暴怒。
她万万没想到,这学生不仅能用出这等符法,而且如此果决狠辣!
钟言的情况同样糟糕。
强行同时激发五雷,远超他目前负荷。
他脸色惨白如纸,太阳穴青筋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体内的罡气被彻底抽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才勉强站稳,不让自己倒下。
这张符,榨干了他。
战斗在呼吸间开始,又在呼吸间暂时凝滞。
何念芙受创,四个打手一重伤三丧失战力。
但钟言也已是强弩之末,手无符,气已空。
庭院里弥漫着焦味、血腥和浓重的臭氧味。
槐树上,那双尾猫吓得炸毛,缩在枝桠深处。
赵绮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钟言,警惕地盯着受伤但目光愈发冰冷的何念芙。
彭敏早已吓得呆住,缩在两人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