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庭院中凝滞的空气。
刺眼的红蓝光芒在院墙外晃动。
三辆警车急刹在院门外,车门洞开,十二名警察持枪涌入,瞬间散开,枪口稳稳对准了院内每一个站立或倒地的人。
“丢掉武器!全部双手抱头,蹲下!”领头一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地狼藉、焦痕、血迹,以及那四个哀嚎的打手和嘴角带血的何念芙,最终落在被赵绮扶着的、摇摇欲坠的钟言身上,眉头紧锁。
“展叔!”赵绮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急切,“是我们报的警!我们正当防卫!”
展龙目光移到赵绮脸上,严厉的神色略微一顿,闪过一丝讶异:“凌绮……哦,赵绮丫头?”
他曾在赵绮父亲凌阔手下做过事,知她随母姓:“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他们是‘龙魂’的人,”赵绮指向地上那四个打手,语速很快,“底子不干净,您应该清楚。还有这位何老师,”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何念芙,语气加重,“她不是普通人,刚才用了……超凡手段袭击我们。这事,普通程序处理不了,得移交‘超凡殿’。”
展龙听到“龙魂”时眼神更冷了几分,而当“超凡殿”三字出口,他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虚弱不堪却眼神倔强的钟言,又瞥向虽受伤但挺直脊背、气息迥异于常人的何念芙,最后目光落回赵绮脸上。
“全部带走。”展龙挥手,声音不容置疑,“伤的送医,派人看守。赵绮,钟言,还有这位何老师,跟我回局里。通知‘那边’的人过来接手。”
他特意加重了“那边”二字。
警察迅速上前,两人一组,给失去反抗能力的打手上铐,扶起哀嚎者。
对何念芙,他们显得更为谨慎,但动作依旧利落。
何念芙任由他们动作,只是死死盯着钟言,眼神复杂难明。
钟言在赵绮和一名警员的搀扶下,勉强走向警车。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槐树上那双受惊的蓝眼睛,和旁边面色发白、不知所措的彭敏。
警笛重新响起,划破小镇的宁静。
到了局里,赵绮做完笔录,签字,按了手印,便匆匆离开了,她下午还有考试。
询问室里只剩下钟言、何念芙,和坐在他们对面的展龙。
“你们俩,一个学生,一个老师,都算异人。”展龙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何念芙脸上,“这小子年纪小,可能不懂规矩。你当老师的,也不知道?”
他语气平稳,没有寻常警察面对异人时的紧绷和畏惧,只有一种见多了场面、就事论事的平淡。
那身警服和他身上那股经年累月淬炼出的、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让他即使面对二境的何念芙,也丝毫不落下风。
“会怎么样?”钟言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但精神似乎缓过来一点,他更关心实际后果。
“不会怎么样。”展龙向后靠进椅背,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不然那丫头能放心把你一个人撂这儿?按规矩,你们这种情况,去‘超凡殿’设在本地的办事处报备一下,登记在册,以后遵守他们定的管理条例就行。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危害公共安全,没人会特意找你们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何念芙,意有所指:“当然,前提是,别再做今天这种,当街动用超凡力量,还牵扯进普通混混的糊涂事。‘龙魂’那边,我们另案处理。”
何念芙始终垂着眼,没说话,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展龙站起身:“手续已经让人在办了。一会儿有人带你们过去。到了那边,实话实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钟言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小子,你那雷法……以后悠着点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门关上,询问室里只剩下钟言略显粗重的呼吸,和何念芙几乎微不可闻的吐息。
空气凝滞了几秒。
钟言开口,声音因为虚弱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挑衅:“何老师,这儿没别人了。要不要……再打一架?”
何念芙倏地抬眼,目光如冰刃射向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掌心骤然亮起一层危险的金色罡气,虽黯淡不稳,却带着凌厉的杀意。
“我现在,一掌就能拍死你。”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你吓唬谁?”钟言扯了扯嘴角,左手慢慢伸进旁边的背包,摸索着,然后,稳稳地抽出一张黄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与之前那张截然不同,更繁复,更精妙,隐隐有雷光在纹路深处一闪而过,是赵绮画的那张。
他把符纸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指尖点了点。
“软饭男。”何念芙盯着那张符,眼中忌惮与怒意交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掌心的罡气闪烁了一下,终究没有真的拍出去。
她伤得不轻,更忌惮这张明显更精良的符箓。
“老处女。”钟言毫不示弱地冷嗤回去,背却悄悄挺直了些,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椅背上,掩饰着阵阵袭来的虚脱感。
一名警员推开门,朝里说了一声。
“跟我走。”
钟言收起符纸,塞回背包,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何念芙也敛去掌心罡气,面无表情地站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跟着警员走出询问室,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出了分局大门。
警车没有鸣笛,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停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七层办公楼前。
楼体灰白,看起来有些年头,进出的人不多。
门侧挂着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刻着:
超凡事务管理·第三分所
警员将两人带到一楼接待处,向值班人员出示文件,低声交代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接待的是个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神色有些疲惫的男人。
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多问,从柜台下拿出两份表格。
“填表。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觉醒时间,能力类型与等级,近期有无超凡事件参与记录……”
他语速很快,公事公办。
表格很详细,甚至包括“主要社会关系”和“当前职业/学业情况”。
钟言看了一眼何念芙,她已拿起笔,面无表情地开始填写。
钟言也低头,一笔一划写起来,在“能力类型”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下“符箓、雷法(初学)”,等级勾了“未定”。
填完表,交还。
眼镜男快速翻阅,在电脑上录入。
几分钟后,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大小类似身份证,正面印着国徽与“超凡事务管理总局”字样,背面有磁条和一组编号。
又拿出两份厚厚的、用回形针别好的文件。
“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卡和‘异人管理条例’全文及补充条款。
仔细阅读,尤其是第三章行为规范和第六章罚则。签字,按手印。”
钟言翻开《条例》,厚厚一沓,小字密布。
他没时间细看,直接翻到最后签名处,写下名字,按下红印。
何念芙同样干脆。
“卡收好,必要时需出示。每月需通过分所进行一次基础报备。能力有重大突破或涉及条例第三章所列行为,必须提前申报。记住,”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人,“遵纪守法,相安无事。惹出麻烦,分所和总局,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们,和处理麻烦。”
手续完成,比想象中快。
走出办公楼,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钟言眯了眯眼,将那张黑色的临时身份卡塞进裤兜,感觉它有些沉。
何念芙则将卡片收进外套内袋,看也没看钟言,径直走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钟言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的卡片和背包里的符纸,又想起赵绮离开时那个“放心”的眼神,和展龙那句“悠着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