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夹着的五雷符脱手甩出，指诀急掐，口中厉喝：

　　“五方雷神，听吾号……”

　　“嗷呜！”

　　咒文未完，那头负责挠痒的狼竟发出一声凄厉长嚎，不再理会倒地抽搐的肥猪，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挟着腥风，直扑钟言面门！

　　“操！”钟言咒骂一声。

　　这五雷符威力是大，可咒长印繁，面对这种速度，根本来不及完成！

　　他猛地将赵绮向后扯开，电光石火间，另一段更简短、更本能的口诀已冲口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嗡！

　　一层淡薄却坚实的金光瞬间覆上他全身，尤其是急推而出的右掌。

　　他来不及做任何架势，纯粹凭着本能和金光咒带来的刹那加持，一掌对着扑到眼前的狼首拍去！

　　砰！

　　掌心与狼头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响。

　　“嗷！”

　　灰狼痛嚎，被拍得凌空倒翻，重重砸在几步外的地上，滚了两圈才挣扎站起，晃了晃脑袋，绿眼凶光更盛，显然没受重创。

　　钟言则‘蹬蹬蹬’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赵绮身上。

　　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他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刚才那一下反震力道大得出奇，胸口也一阵气血翻腾。

　　金光咒能挡邪煞，对这种纯粹的野兽蛮力，抵消得有限。

　　另一头刚完成掏腹的狼，此时也缓缓转过身，嘴上和爪尖还滴着温热的血。

　　两对绿眼，一前一后，锁死了两人。

　　“你流血了。”赵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没事。”钟言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头狼，右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刚才那一掌，被狼牙划开了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看我……”那头被拍退的狼甩了甩头，竟然咧开嘴，发出一种生硬、沙哑，像砂纸磨铁锈的人声，“……像狼，还是像妖？”

　　钟言心头剧震，这是在讨封。

　　他听得清清楚楚，旁边的赵绮似乎也僵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我看你像……”钟言喉咙发干，猛地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吼道：“……猪！”

　　吼声出口的同时，他左手已闪电般探入口袋，掏出灵通宝鉴，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空地甩了出去！

　　铜鉴在空中翻滚，划过一个弧线，‘铛’一声落在人与狼之间的泥地上。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钟言双手掐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熟，纯粹照搬记忆中某个图形的怪异手印，口中嘶声念诵，不管不顾：

　　“三碗不过岗，二郎闻吾急召，有令立从！天师有旨，遇恶擒收！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吼出，他感觉小腹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

　　与此同时，落在泥地里的灵通宝鉴骤然亮起一层蒙蒙的青光，引动了四周山林浓郁的阴气，疯狂汇聚而来，在铜鉴上方形成一个模糊、散发着酒气与凛然煞气的虚影轮廓，看不真切面目，却让那两头狼妖瞬间毛发倒竖，发出惊惧的低吼，连连后退。

　　“……你这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咒？”

　　赵绮被他挡在身后，又是担心又是错愕，忍不住低声道:“怎么不干脆召个潘金莲出来？”

　　“打虎的英雄……打狼不行吗？！”

　　钟言喘着粗气，盯着那逐渐凝实，酒气与煞气越发浓郁的虚影，嘴硬地回了一句，心里却直打鼓。

　　这咒是他情急之下，把‘武松打虎’的典故胡乱拼凑的，天知道能召出个什么玩意儿，又能不能对付得了眼前这两只显然成了精的狼妖。

　　虚影彻底凝实，是一个披着斑驳虎皮，敞着胸膛的昂藏汉子，赤足立于林间。

　　他左手拎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右手倒提着一根油光发亮的哨棍。

　　浓烈的酒气几乎凝成实质，混着一股草莽的煞气。

　　汉子晃了晃酒坛，斜睨了钟言这边一眼，瓮声瓮气甩过来一句：

　　“别提潘金莲。”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左手一扬，那沉重的酒坛脱手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炮弹般砸向那头刚刚开口说人话的狼妖！

　　同时，他右腿向前一跨，腰身拧转，倒提的哨棍划出一道沉重乌光，拦腰扫向另一头爪子还滴着猪血的狼妖！

　　砰，咔嚓！

　　酒坛粉碎，浑浊酒液混着瓷片四溅。

　　狼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后折去，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庞大的身躯被砸得凌空倒飞，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瘫软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几乎同时，哨棍的乌光扫至！

　　另一头狼妖惊骇欲绝，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方翻滚，试图躲开。

　　但那棍影仿佛预判了它的动作，去势不变，只是微微向下一沉。

　　嗙！

　　沉重的闷响。哨棍结实砸在狼妖的腰椎上。

　　“嗷！”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狼妖身体对折般腾空，脊椎显然已断，口鼻喷血，摔出数丈远，四肢徒劳地蹬了几下，便再不动弹。

　　从汉子出现到两狼毙命，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林间死寂，浓烈的酒气、血腥气，混杂着那虎皮汉子身上散发的、未加掩饰的草莽煞气，弥漫开来。

　　汉子站在原地，晃了晃空着的左手，仿佛有些遗憾酒坛没了。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狼尸，转头看向钟言，目光在他淌血的右手和苍白脸上停了停，又瞥了一眼他手指上那枚‘春秋’戒，瓮声道：

　　“酒还行，狼忒不禁打。”

　　说完，不待钟言回应，他那凝实的身影便如烟似雾，倏地散去，连同那根哨棍一起，化作点点流光，倒卷而回，没入地上那枚灵通宝鉴之中。

　　铜鉴上的青光迅速黯淡，恢复成原本不起眼的模样。

　　钟言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次召唤消耗远比画五雷符更甚，不仅是气力，好像连精神都被抽走了一块，脑子里针扎似的疼。

　　赵绮急忙蹲下扶住他，看向那两具瞬间毙命的狼尸，又看看地上安静躺着的灵通宝鉴，眼神里满是震撼和后怕。

　　“这……这位好汉，，”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业务挺熟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