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更高,也明显更诡异、更危险。
赵绮知道拦不住一心琢磨赚钱买房迁棺的他,抿了抿嘴,丢下一句“你罡气都空了,能干嘛?”。
转身走到玄关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车钥匙,径直去了车库。
不一会儿,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库,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赵绮在里面朝他偏了偏头:“上车。路上抓紧时间恢复一下。我来开。”
钟言没废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别墅区,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朝着镇外山区方向驶去。
钟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尝试收束体内所剩无几、还在隐隐作痛的气息。
赵绮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流动的黑暗。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驶上了老鹰崖的盘山公路。
夜晚的山路空无一人,寂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山风掠过崖壁的呜咽。
路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反光标志在车灯照射下一闪而过。
赵绮降低车速,缓缓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林和前方的弯道:“短信上说,已经有其他异人过来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在上面。”副驾上的钟言开口,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侧上方的夜空。
赵绮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将头伸出车窗,看向上方。
只见右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上方,临近公路的空中,凌空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样式古朴的深色长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最扎眼的是,他脚下踩着一柄泛着淡青色微光的长剑,正稳稳地托着他,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车辆,微微低头,目光如电,朝轿车方向扫了一眼。
面容在夜色和剑光映衬下看不真切,只能感到一股疏离冰冷的审视意味,随即他又转回头,继续眺望山林深处,仿佛在搜寻什么。
赵绮迅速缩回头,升起车窗,将车内灯光调到最暗。
“让他先找。”钟言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种修仙者,虽然是同行,但不太好打交道。我们等等看。”
车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那御剑男子扫视了片刻,身影一闪,冲入下方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跟过去。”钟言推门下车,反手拉住也跟下来的赵绮,朝着树林边缘跑去。
“筑基期的修仙者而已,装什么装。”钟言望着树林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说得好像你现在能飞一样。”赵绮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能,”钟言头也不回,脚下加快速度,“修者的筑基二境,跟凝罡二境大差不差。我只是没法宝。真有件合适的,凝罡境驾驭起来,指不定比他还稳。”
赵绮没再吭声。
她见过自己母亲,那位龙虎山灵素天师,就曾稳稳站在那方镇运通宝上凌空而起。
钟言说的,未必是吹牛。
两人在地面奔跑,一人御剑低空飞行,先后没入同一片山林。
林中光线更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
循着隐约的破空声和一丝不寻常的阴冷气息追了片刻,前方隐约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只见那御剑男子已缓缓落下,站在空地边缘,手中掐着剑诀,那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前方。
他前方约十步开外,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是个女子。或者说,是那具无心女尸。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纹路繁复的衣裙,看形制,绝非近代之物,倒像是……战国时期的深衣曲裾。
衣裙沾着泥污,有些残破,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对飞剑,毫无反应,胸腔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林间的风穿过她空荡荡的躯体,发出极细微,呜咽般的声响。
“两千七百年前的古尸,你为何要跑?”那御剑男子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多余情绪。
“我又没害人,”女尸抬起头,散乱发丝间隐约可见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开合,声音干涩缓慢,却清晰可辨,“凭什么……关着我这已死之人。”
她除了动作有些滞涩,言语竟与常人无意。
“异人,无论生死,皆归超凡殿管。此乃铁律。”男子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你们俩……也觉得是这样吗?”女尸忽然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目光精准地投向钟言和赵绮藏身的树丛阴影。
钟言心里暗骂一声,知道藏不住了,只能拉着赵绮,从树后走了出来。
女尸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人无名指上的‘朝暮’与‘春秋’之上,停顿了片刻。
那御剑男子也看向两人,目光在钟言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沉静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赵绮,随即微微抬手,抱拳行了个简练的见面礼:“超凡殿执行使,何云川。两位……可是同僚?”
钟言松开赵绮的手,也依样抬手,不太标准地回了个道家的稽首礼:“县中学生,钟言。这位是赵绮。我们……算是登记在册的异人。”
“哦……”何云川的声音微妙地拉长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让他原本冷肃的脸上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钟言……我妹妹的学生。”
钟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股隐约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何云川的眉眼轮廓,与何念芙有几分相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拉着赵绮,向侧后方又退开了两步,拉开了与何云川之间的距离,眼神里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我先找到的女尸吧。”何云川戏谑开口,显然没把两个学生和眼前这具古尸放在同等层面。
钟言点头:“你请便。”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飞快盘算了一下。
对方没直接动手都算客气了,那一万块赏金,看来是泡汤了。
“算你们识趣。”何云川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身形如电一晃,左手五指成爪,指风凌厉,直扣女尸肩头!
意在擒拿,非搏杀。
女尸幽幽一叹,仿佛积压了千年的无奈。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却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迟钝感抬起,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地迎上那记擒拿,轻轻一拍。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何云川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扣出的左手被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力道震开,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向侧后方滑退了半步。
脚下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手手腕,望向女尸的眼中,惊异之色无法掩饰。
“你生前……竟也是修行中人?”他声音里那份公事公办的平淡,出现了波动。
“生前修的,是术法灵力,”女尸周身,丝丝缕缕的黑色尸气骤然变得浓郁粘稠,如同有生命的墨色潮水,翻滚着弥漫开来,将她襤褸的战国深衣和苍白面容衬得诡异莫名。
“死后……便只剩下这尸煞阴气了。”
她顿了顿,空洞的胸腔在尸气中若隐若现,声音干涩却清晰:
“你,未必拿得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