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浑身寒毛瞬间炸起!
他想也没想,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拍。
啪!
那枚灵通宝鉴被死死拍在双掌之间,温润中骤然爆开一股沛然的灵力,直冲他几近干涸的经脉!
借着这股外力,他嘶声念出记忆中另一段咒文:
“天冰凛凛,地冰森森,寒霜速至,听吾敕令!”
最后一个音节炸开,以他双掌为中心,刺骨的白雾混着肉眼可见的冰晶轰然爆发,如一道白色的寒潮,向前奔涌,径直撞上那女尸蔓延而来的浓黑尸气!
嗤!滋滋!
极寒与极阴两股力量猛烈对撞,交接处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消融与冻结之声。
白雾与黑气彼此侵蚀、纠缠、湮灭,一时竟僵持在半空,形成一道短暂而危险的屏障。
而那女尸竟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操控着源源不断的尸气抵御、消磨着刺骨寒气。
她似乎对这股‘冰鬼咒’的力量有些忌惮,或者说,她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看向钟言和赵绮紧紧相握的手,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两人无名指上那两枚在冰寒与尸气映照下、隐隐流转着暗光的古戒。
一个干涩、缓慢,却清晰无比的问题,穿过冰与尸气的嘶鸣,幽幽传来:
“‘朝暮’与‘春秋’……是姜梦那丫头给的,还是……你们俩,从土里挖出来的?”
“我姓钟,”钟言没犹豫,实话甩了出去,声音在寒气中显得硬邦邦的,“她是冥府敕封的鬼王,也是我名册所载之妻。”
“哦……”女尸拖长了调子,周围翻滚的黑气似乎滞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打量、确认,“那这戒指,倒真是给你俩的了。”
她话锋一转,冰冷视线钉在钟言和赵绮交握的手上:“可你身边这鲜活的女子,又算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周身原本汹涌的尸气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瞬,像沸腾的水,干涩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浸透岁月的、冰冷的恨意:
“本公主……最恨负心之人!”
钟言被她这阴晴不定、还管到别人炕头上的架势也弄出了火气,梗着脖子顶了回去:“关你屁事!都死两千多年了,还操心活人的姻缘?”
这话又糙又直,像块石头砸进泥潭。
女尸周身波动的尸气明显一僵,竟被噎住了似的,半晌没接上话。
或许在她身为战国公主的认知里,男子多妻本是寻常,钟言这情况甚至算不上负心。
可那份对负心二字的激烈反应,又显然根植于某种更深刻、更个人化的惨痛记忆。
这其中的矛盾,让她基于千年执念的逻辑,一时卡住了壳。
就在这短暂而诡异的沉默间隙……
“咳……咳咳!”靠在树边的何云川咳出几口淤血,用剑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捏碎了一枚蜡封的药丸吞下,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左臂伤口流出的血也渐缓,但黑气依旧缠绕。
他重新举起了那柄淡青色长剑,剑尖虽然微颤,却再次稳稳指向女尸,声音嘶哑,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你的心脏呢?那被挖走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女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面孔转向何云川。
仿佛越过了他,看向了更久远、更血腥的过去。
她干涩的声音在山林夜风里飘散,每一个字都像从坟墓深处抠出来:
“本宫……乃大朔朝永宁公主。封号寓意‘永葆安宁’。”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却不过是枚和亲的棋子。嫁娶途中,行至荒岭……被自幼相伴、信誓旦旦的‘良人’,亲手,用一把金匕,剖开了胸膛。”
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虚虚按在自己空洞的胸口。
“他说……要我的心,去换他的前程。人心啊……占有时是蜜糖,需用时,便是可随时剜去的物件。”
风穿过她胸腔空洞的呜咽声,此刻听来,与两千多年前那个荒岭夜晚的利刃破风声,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你跑,是为了找回心脏?”钟言觉得这念头有些荒谬,“两千多年了,那东西……还在?”
女尸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道:“你们拦不住我。”
三方一时僵持。
钟言心里飞快计算:
女尸左肩被何云川剑影穿透,黑气丝丝缕缕地从中逸散,与周遭尸气交融。但在这阴气极重的山林里,尸气补充极快,伤口也在缓慢蠕动、收拢。
自己的冰鬼咒借灵通宝鉴的灵力,暂时能与她尸气对抗,但这外来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掌心宝鉴的温热感正在消退。
何云川左臂被女尸抓出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黑气缠绕,虽已服药止血,但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无法用力。
他脸色惨白,气息虚浮,表面是最弱一方。
可他是正牌修仙者,必有底牌,单是那把悬在身侧、吞吐着淡青色剑芒的飞剑,就足够麻烦。
“何大哥,”钟言脸上堆起一个谄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联手?先把她摁住再说。”
“行啊,”何云川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赏金……没了。”
刚才叫你帮忙你不来,现在知道棘手了?
“没了就没了吧。”钟言答应得干脆。
他凝神,目光转向女尸,眉头一挑,竟朝她飞快地眨了下眼。
“看我拦不拦得住。”
话音未落,与尸气僵持的白雾寒气骤然暴涨,向前猛推!
女尸冷哼一声,也‘配合’地顺着这股加强的寒潮,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似乎被逼得有些狼狈。
何云川见状,心中一喜,好机会!
他不疑有他,强提一口气,手中淡青色长剑光茫大放,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斩女尸咽喉!
这一剑,毫无保留,务求一击重创!
就在他剑势达到顶峰、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到女尸咽喉三寸时……
钟言眼神一厉,口中暴喝: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
咒文出口,那原本向前奔涌、与尸气纠缠的浓郁白雾骤然停顿、倒卷,竟完全放弃了前方的女尸,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回缩,精准地笼罩在何云川脚下!
咔嚓、咔嚓!刺耳的冻结声爆响!
极寒的白雾触及地面和何云川双脚的瞬间,便化作坚不可摧的玄冰,将他双脚乃至小腿瞬间冻封在原地,与地面牢牢焊死!
“什么?!”何云川一惊,曈孔骤缩,前冲的剑势被这股来自脚下的巨力强行中断。
惊的是钟言竟敢临阵反水,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
一只苍白、僵硬、属于战国公主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因惊骇而松懈的护体灵光,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