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约上了吗?”钟言将两碗熬得软糯的白粥放在赵绮和彭敏面前。
小火炉上温着鸽子汤,香气淡淡地飘在餐厅里。
今天早餐是他做的,刘姨买回来的鸽子,他盯着火炖了快两个小时,汤色清亮。
“约上了。”彭敏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眼时,目光掠过钟言自然地给赵绮吹凉勺里热粥的动作,又飞快垂下,心里那点羡慕和更复杂的滋味搅在一起。
赵绮终于,成了自己偷偷喜欢男生……的女人了。
这念头让她嘴里发苦,声音也低了下去:“但他……说不来别墅。说这里有……符阵,不方便。”
钟言递勺子的手顿在半空。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小火炉上的鸽子汤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这叼毛……”钟言缓缓放下勺子,抬起眼。
刚才那点居家的温和瞬间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像结了层冰碴,锐利而冰冷,“果然。不单对你们这些小女生下手……对赵绮,对这栋房子,他都门儿清啊。”
对方不仅知道别墅有符阵,还特意避开。
这说明他不仅懂,而且很可能提前摸过底。
彭敏的手机在餐桌上又震动了一下,声音在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指尖微颤,点开屏幕。
短信内容不长,却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默默地将手机推到钟言面前。
钟言放下手里的勺子,目光扫过屏幕。
【傍晚,来帝豪,我请你吃饭,多带些同学,最好是女同学。你们班的赵绮校花就挺好。】
“帝豪”是高档的酒楼。
短信措辞礼貌,甚至带着点随意,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指定和隐含的狩猎意味,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
钟言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推回彭敏面前。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没毛病。帝豪请客,土豪做派,女生眼里的白马王子,青春偶像……比我这种村里出来的土叼丝强。”
他的话像是自嘲,又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轻轻刮在平静的早餐气氛上。
赵绮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看他。
彭敏则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绷得发白,不敢接话。
“汤好了,自己端来喝。”钟言放下勺子,站起身,用手指亲昵地点了下赵绮的鼻尖,“为夫……你老公去把机车开回来。顺便,拿那把剑。”
“车开回来就好,”赵绮端起碗,吹了吹,语气平静,“三十几万呢,丢了可惜。剑就别拿了。”
“那晚上去‘帝豪’,我可就空着手了。”钟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谁说你没武器了?”赵绮轻笑一声,抬起左手,戴着朝暮戒指的无名指在实木餐桌上轻轻一点。
嗡!
戒指似乎极微弱地流光一闪。
下一秒,一柄长约二尺七寸、造型极为柔美精致的连鞘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了餐桌之上!
剑鞘深色,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上面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在餐厅的光线下流转着含蓄的光华。
剑柄线条优美,包裹着银丝,一看便是女子所用的兵刃。
最奇特的是,透过银丝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剑柄内里阴刻着两个小小的古篆……朝暮。
这剑漂亮得让任何女孩子一眼就会喜欢,但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亵玩的古意与锋锐。
“这……”钟言彻底懵了,眼睛瞪大,看看剑,又看看赵绮手上那枚和自己春秋戒一对的指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你那里面怎么有剑?而且……你、你怎么拿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试了无数次,意念根本无法穿透戒指的空间隔膜。
赵绮很满意他现在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带着些许狡黠:“你呀,拿到戒指,看都没仔细看我的,就急吼吼地往我手指上套……”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调侃,“怎么,怕我跑了不成?”
钟言被她一句话堵得耳根发热,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过来,”赵绮忍着笑,对他勾了勾手指,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声音压低了些,“我告诉你怎么拿出来的。”
钟言这会儿脑子里还有点懵,感觉比修炼大梦神仙诀还玄乎,下意识就乖乖凑上前,把耳朵贴了过去。
赵绮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低头默默喝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彭敏,脸上更热了。
她用手拢在嘴边,凑到钟言耳边,用几乎只有气声、细若蚊蚋的音量,带着十二分的不好意思,断断续续道:
“就……就是你最后……横冲直撞那几下的时候……我、我感觉到戒指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开了。”
说完,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身子,坐得笔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睫毛低垂,再不敢看钟言,只有通红的耳根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钟言僵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她温热的气息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荒唐和一丝隐秘得意的复杂神色上。
搞了半天……原来打开这宝贝的钥匙,是……是那个?
他看着桌上那柄华美精致的长剑,又看看自己手上,除了能看见啥也掏不出来的春秋戒,再看向对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赵绮,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
“……这、这他娘的也行?”
最后,钟言还是带着满脑子‘这他娘的也行’的懵懂,去了昨晚的夜市,把机车开了回来。
而别墅里,赵绮和彭敏分喝完了那锅鸽子汤。
赵绮起身去了车库,找出那把何云川的淡青色连鞘长剑,握在手中,心念微动,长剑便凭空消失,被她收进了朝暮戒的空间里。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与她之前死活拿不出东西的生涩截然不同。
傍晚时分,钟言拿着那柄被赵绮称为‘女人剑’的柔美长剑,剑鞘上七颗宝石在暮色里流转着微光。
他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将它仔细地系在背后,用外套稍稍掩住剑柄。
带着两个女孩,他径直将车开到了帝豪酒楼楼下。
金碧辉煌的门厅,穿着制服的门童,进出的男女都衣着光鲜。
像他这样背着明显是冷兵器的家伙,正常情况下连门都进不去。
但钟言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在门童和保安警惕的目光中,亮出了那张黑色,印着超凡事务管理总局字样的卡。
保安接过卡片,用仪器快速扫过磁条,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让他脸色一变,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将卡片双手递还,侧身让开道路,对那柄明显是剑的长条形物体视若无睹。
“异人事务,请。”保安低声道。
钟言点点头,收起卡片,带着赵绮和彭敏,在周围一些客人好奇或诧异的目光中,坦然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帝豪酒楼。
帽子上有国徽的人管不着他们,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
包间内,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铺着暗红色地毯,一张足够坐十几人的大圆桌已经摆上了精致的凉菜和茶水。
主位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正侧身与旁边的何念芙低声交谈着什么。
何念芙穿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神色如常,偶尔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寻常的师生与朋友小聚。
圆桌旁还坐着另外五个女生,看起来都是初中生的年纪,打扮入时,容貌姣好,此刻都有些拘谨地小声说着话。
而她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戴着一条红绳,绳下坠着一枚拇指大小、心形、内里封着红色蚂蚁的琥珀吊坠!
与彭敏那一枚,一模一样。
赵绮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钟言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她……何老师怎么也在?”
钟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只有两人能听清:“淡定。看她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在那五个女生脖子间的刺眼红色上停留一瞬,最后定格在主位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似乎也刚好结束与何念芙的交谈,抬起头,目光迎向门口,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小敏来了?”他起身,语气熟稔亲切,目光扫过彭敏苍白的脸,又落在她身边的钟言和赵绮身上,尤其是看到赵绮时,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亮光掠过,笑容更深了些,“还带了朋友?这位就是赵绮同学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钟言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钟言扯了扯嘴角,没笑,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赵绮肩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迎上对方的目光:
“钟言。她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