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帮他把那枚‘春秋’戒指打开吧。”赵绮抱着母亲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声音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憨。
灵素天师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钟言,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淡淡道:“坐吧。”
“哎,是,谢谢伯母。”钟言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只敢用半边屁股虚挨着沙发边沿,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训的模样。
灵素天师看向女儿,声音平缓清晰,如同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史:
“朝暮与春秋,这两枚戒指,从其形制、纹路与内蕴的道韵来看,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造物,距今,确实两千三百余年了。”
她顿了顿,“你们遇到的那具古尸,便是那个时期的人。”
她说的是永宁公主。
“而你那位于冥府挂了名的‘鬼王妻子’,”灵素天师的声音微微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出现的年代要晚一些,当在秦汉之际。其间相隔数百年。所以,那战国女尸唤你‘妹夫’,她与姜梦,应是旧识。”
(作者补充下历史:春秋战国(前770-前221,分裂)→秦(前221-前207)→汉(西汉、新、东汉,前202-公元220)→…永宁公主处于战国末期,姜梦处于秦汉时期,两者有先后,且相隔不远,存在相识。)
赵绮恍然,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钟言也听得仔细,心里对那两位‘非人’女子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至于打开‘春秋’戒……”灵素天师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钟言戴着的戒指上,不轻不重地连弹了两下。
戒指内发出了“嗒、嗒”两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仿佛敲在了某种无形的壁障上。
紧接着……
咔。
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在客厅里清晰回荡了一下,传入钟言耳中。
他感觉到戴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麻,那枚春秋戒似乎轻轻震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但某种一直存在的隔阂感,消失了。
“好了。”灵素天师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指尖继续拨弄她的镇运通宝。
钟言心中先是一阵狂喜,意念迫不及待地探入戒指内部。
果然,那层一直阻挡他、让他看得见摸不着的空间隔膜,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正在缓缓破碎、消散!
古剑的气息毫无阻碍地传递出来。
狂喜之后,便是凛然。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神色淡然的灵素天师,心头骇然。
自己耗尽心力、甚至赵绮用那种方式都未能撼动的戒指封印,这位岳母只是弹了两下手指就解决了?
这实力……他暗自估量,至少是五境阴神,甚至可能是六境阳神境的大能!远非何云川、司南之流可比。
“剑拿出来看看吧。”灵素天师随意说道,像是想看看这枚古老戒指里到底装了把什么样的剑。
钟言不敢违背,收敛心神,意念集中。他心念一动………
唰。
春秋戒上掠过一道深沉内敛的乌光。一把连鞘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这剑比赵绮那柄华美的朝暮剑要长上约半尺,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到了极致,甚至有些朴实无华。
剑鞘是某种不知名的暗沉木材,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包浆。
整体气质厚重、内敛,与朝暮剑的柔美精致截然不同,难怪钟言之前戏称朝暮剑是女人剑。
钟言的目光落在剑柄与剑鞘吞口相接处,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设计。
他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左手探进牛仔裤口袋,掏出灵通宝鉴。
铜鉴大小、厚度,似乎……正合适。
他试着将灵通宝鉴按向那个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完美嵌入!
铜鉴的边缘与凹槽边缘紧密结合,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只是分离了太久。
铜鉴表面的纹路与剑柄的朴素线条也奇异地融为一体,毫无突兀感。
钟言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拇指抵住剑镡,缓缓发力。
锃!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吟响起。他将剑拔出了一小截。
露出的剑身并非金属的亮银或寒铁的青黑,而是一种更接近青铜器历经岁月后的暗沉青金色,光滑如镜,却又仿佛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光线。
靠近剑镡的剑身处,刻着两个古老的鸟篆铭文‘春秋’。
“戒指开了,剑也看了,”灵素天师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仪,看向钟言,“咱们来谈谈现实吧。”
钟言心里一紧,连忙将春秋剑收回戒指,正襟危坐:“您……您说。”
“绮绮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手机,”灵素天师语气平缓,开始一样样数,“给你配了那辆三十几万的机车,让你在这栋别墅里白吃白住,还……”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钟言和旁边脸有些发红的赵绮之间扫过,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钟言头皮发麻,“还把我女儿给睡了。”
她每说一句,就轻轻扳下一根保养得宜的手指,神态认真得不像一位道法通玄的天师,反倒像个在跟未来女婿算明细账的普通丈母娘。
“这些,我就不跟你细算了。”她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钟言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准备,出多少彩礼?”
“妈!”赵绮在一旁听得又羞又急,忍不住嗔怪地喊了一声,伸手去拉母亲的胳膊。
灵素天师轻轻拂开女儿的手,没理她,目光依旧锁定在钟言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钟言嘴里发苦,喉咙发干,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吐出三个字:“我……没钱。”
灵素天师闻言,脸上温和淡去了一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没钱?”
她盯着钟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没钱,不会去挣吗?”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登记在册的‘异人’!你手里的剑是什么?是能斩妖除魔的古兵!你那条命,”
她的目光扫过钟言灰白的鬓角,“既然敢为了两百万去拼一个活了两千年的邪修,就应该知道,这条命,有时候就是本钱。”
她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像司南这种事,在超凡殿的悬赏榜上,从来不缺。邪祟、妖物、失控的异人、需要清理的禁忌之物……危险,但也意味着报酬。想要钱,想要安身立命的资本……”
她看了一眼女儿,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就用自己的本事,拿命去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