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才多大?十六岁能有多少成就?”
赵绮见母亲话说得重,忍不住帮钟言辩解,“很多人活到三四十岁,不也还是只能勉强糊口,过得普普通通。”
灵素天师看着女儿,目光平静,语气也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澈:“那你们十六岁的年纪,急什么?谈什么未来?还敢住到一起?”
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年纪小,谁看起来可怜,上天就会为他开一扇幸运之门。路是自己选的,代价就得自己担。”
钟言不想她们母女因为自己争执,更怕赵绮为难。
他看向灵素天师,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伯母,您……觉得需要多少?”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全部的身家,除了父母离开前偷偷塞给他的几百块,加上上次杀狼到手,已经花掉一部分的两千,几乎等于没有。
房、车、彩礼……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灵素天师似乎被他这个问题,或者说被他这种一无所有却还要硬撑的态度,弄得更加不悦,语气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愠怒。
“房和车,这是安身立命的基本,得要吧?你在这里吃住的花销,手机和机车的钱,这是你用了的,得要还吧?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她看着钟言渐渐低下去的头,语气缓了缓,却更显沉重:“我和她父亲,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她和你在一起。是她自己非要坚持。我们拦不住,但话要说在前头。以后她若是后悔了,觉得苦了,也得为她自己现在的一切选择买单。你,明白吗?”
钟言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除了沉默和点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说什么。
所有的辩解和承诺,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灵素天师看了他片刻,起身,拿起了沙发旁的帆布旅行包。
“我们都非常人,却也是常人。”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似乎自相矛盾的话。
这句话里,或许包含着对他们这些游走于世俗与超凡之间之人命运的全部喟叹。
“好好孵化那颗蛋吧。”她最后叮嘱了一句,没有回头。
“妈,你才来,不多住几天吗?”赵绮连忙追到门口,语气里满是不舍。
“不了,还有事。”灵素天师拉开车门,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清晰,也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黑色越野车利落地掉头,驶出别墅庭院,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钟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打开的春秋戒。
赵绮走回客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别想太多了。我妈就是那脾气,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想给你点压力,让你有点上进心。我们才多大?正经还在读书的年纪呢,那些事还远着。”
钟言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道理是这么说。可该做的,还是得做。我不能……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这是他的底线。
赵绮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那枚雪鸮蛋,走到客厅角落一个恒温孵化箱旁。
她小心地将蛋放进去,调整好温度湿度。
然后又从木盒里取出那株千年雪参,走进厨房炖汤去了。
这时,彭敏提着几个打包袋走了进来,敏锐地感觉到客厅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声音放轻了些:“那个……我看你们可能没空做,就打包了午饭过来。”
“你天天往这儿跑,绮绮该吃醋了。”钟言接过袋子,里面是三份还冒着热气的快餐,他试图用玩笑打破沉闷。
彭敏的心思,钟言和赵绮都明白。
彭敏脸色微红,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就是……来感谢救命恩人。没别的意思。”
司南死后,她和那些女生身上的琥珀吊坠几乎同时自行碎裂,里面封存的尸蚁蛊也化为了灰烬,一场无妄之灾总算过去了。
“以后长点心,”钟言一边摆开餐盒,一边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告诫,“别看见什么土豪金、高富帅就晕头转向,免费的东西最贵,小心成了别人的玩物还不自知。”
彭敏看着他阳光下分外刺眼的灰白头发,想起那晚他拼命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小声辩解道:“那吊坠……确实很漂亮啊,又是白送的,我们那时候怎么知道会是那么恶毒的阴谋……”
厨房里,传来赵绮平静的声音,像是在对汤锅说话,又像是在说给客厅里的人听:
“去其色而见其品,方为佳人。”
“忘其财而识其志,乃为良伴。”
“弃其浮而观其心,才是知己。”
“守其真而惜其诚,方得长久。”
几句话清清冷冷,却仿佛包含着情感世界里最朴素的真谛。
钟言和彭敏都沉默下来,咀嚼着其中的意味。
道理似乎都懂,可结合他们三人眼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又觉得这道理深刻得让他们这个年纪有些难以完全领会。
“你……准备去哪所高中?”钟言咳了一声,打破沉默,换了个话题。
以彭敏考进前五的成绩,县里甚至市里的好学校都可以挑。
彭敏几乎没有犹豫,吐出两个字:“县高。”
“砰。”厨房传来一声轻微瓷勺碰锅沿的声响。
赵绮端着炖汤的砂锅走出来,面色如常,将汤锅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是懒得跑远,还是懒得……放下某些人啊?”
她话里的意思,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赵绮去县里读高中,钟言打算在县里买房和她一起,彭敏这毫不犹豫地选择县高,意图再明显不过。
彭敏拿起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有些理所当然:“你们要是在县里买了房,我可以付租金。或者……”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钟言,又看向赵绮,声音清晰,“我出一半买房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