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听得火起,插话道:“我给你多烧点纸扎的绝色美人,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应有尽有,如何?反正你好这口。”
“不需要!”高纬断然拒绝,声音里带着帝王般的倨傲与对未来的狂热,“待朕还阳,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真正的活色生香,无上权柄,岂不比纸糊的虚幻快活万倍?”
“我尼玛……”钟言胸口伤口因怒气牵动,痛得他吸了口冷气,怒火更炽,“给你脸不要是吧?信不信老子今天打得你魂飞魄散,连轮回道都进不去!”
“哼!狂妄!”高纬周身鬼气如墨汁般翻涌,手中长槊直指钟言,声威赫赫,“朕乃冥府阴司敕封正将,有籍在册!你敢对朕动手,便是公然挑衅阴司律法!”
“我去你妈的阴将!”钟言彻底不再废话,他知道跟这种偏执疯狂的千年鬼君讲不通道理。
双手握住春秋剑剑柄,将漆黑古朴的剑身竖直举起,剑尖向天,剑镡紧贴自己眉心。
这个姿势让他胸前的伤口彻底暴露,鲜血再次渗出,染红衣襟,但他浑然不顾。
眼眸闭合,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嘴唇开合,一段古老霸道,充满兵戈杀伐之气的咒文,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古庙中炸开:
“杀神白起,闻吾急召,有令立从!天师有旨,遇恶擒收!急急如律令!!!”
“令”字出口的瞬间,竖于眉心的春秋剑猛然一震!
剑柄上,严丝合缝嵌入的灵通宝鉴,骤然爆发出灼目欲盲的血色光芒!
光芒疯狂汇聚凝实,在钟言身前一步之地,勾勒出一具顶天立地的轮廓!
铁甲铿锵!战马嘶鸣!
一道身披斑驳厚重血色战甲,骑乘烈焰骷髅战马的巍峨身影,在血光中彻底凝实!
他是一柄巨大无比,刃口闪烁着湮灭一切生灵魂魄的死神镰刀!
头盔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口吞噬了百万生灵的无底血潭,只是被这目光扫过,破庙内的阴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又撕裂!
杀神,武安君,白起!受咒召临世!
没有交流,没有迟疑。
就在白起身影彻底凝实的同一刹那。
“嗬!”
兰陵王高长恭所化的面具僵尸,与杀神白起的战魂,仿佛有着跨越时代的战场默契,同时动了!
骷髅战马铁蹄刨地,泥砖炸裂!
一左一右,一槊一镰,携着僵尸的千年怨煞与杀神的滔天兵燹之气,如同两股毁灭性的血色与黑色洪流,朝着戏台上神色骤变的高纬,轰然冲杀而去!
高纬脸上的狂傲瞬间被惊怒取代,他厉啸一声,鬼马人立,长槊横栏,周身阴兵鬼将的虚影疯狂涌现,试图结阵防御。
“轰!!!”
三大凝聚了不同时代极致杀戮与权欲气息的存在,毫无花俏地撞在了一起!
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与血红色的环形气浪,以戏台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庙墙颤抖,瓦砾簌簌落下,堆积如山的柴捆被吹得四散翻滚!
钟言被气浪推得向后踉跄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他死死盯着瞬间被恐怖能量淹没的战台核心,嘴角却咧开一个染血狠厉的弧度。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白起镰刀横扫,刚被高纬召唤出的阴魂鬼影如烟雾遇烈阳,尽数荡清。
兰陵王却是完全不同的路数,招招搏命,以伤换伤,以僵尸之躯硬撼高纬鬼将之体,竟是将这位生前君王,死后阴将逼得连连后退,鬼气动荡。
“荡尽秽晦!”
白起抓住时机,发出一声沉闷低吼。
手中死神镰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寒芒。
最后一斩,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精准地切向了叔侄二人之间。
那因死斗而纠缠沸腾的战场核心!
轰!
崩散的阴气,溃散的尸煞,交错的长槊与鬼马,在这一刀之下,被硬生生斩开分离!
高纬与高长恭所化的僵尸,如同被斩断了最后联系的傀儡,同时剧震,身形再也无法维持,爆散成两团浓郁的黑烟,向着不同方向逸散。
钟言强提一口气,立刻从春秋戒中取出往生符,看准其中属于高长恭,哀而不暴的那团黑烟,符纸一展,将其吸入其中。
符纸微微一沉,光华流转,暂时封存。
至于另一团充满不甘,狂怒与权欲的高纬黑烟,钟言只是冷眼看着,任由它在夜风中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魂飞魄散,再无痕迹。
白起所化的血色战魂,此时在钟言身旁勒马站定。
头盔下,那双血潭般的眸子转向钟言,声音轰隆如闷雷,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森严:
“诡侠,可还有吩咐?”
钟言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地面:“未有。此番有劳将军,请回!”
“嗯。”白起低应一声,不再多言。
战马与人形同时化作一道血光,“嗖”地一下钻入地下,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丝令人心悸的兵戈煞气,也很快被夜风吹散。
钟言看着恢复死寂的破庙,缓缓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
春秋剑与灵通宝鉴,说到底只是媒介,他所召唤的,无论是之前的酆都八将,还是杀神白起,本质上仍是隶属于阴司体系的将官。
就相当于钟言出钱,下面出人。
而下面的来人,回去后还得去报备,不然随便来阳间杀人玩,乱了阴阳。
他收起春秋剑,看了一眼手中封存着兰陵王残魂的往生符,小心放入春秋戒中。
胸口伤处传来阵阵闷痛,提醒他此行的代价。
不再停留,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出了破庙。
钟言刚出破庙,迎面便见一道打着手电筒的身影。
是个女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纪与何念芙相差无几。
借着晃动的光,能看出她的眉眼与丫丫有些相似。
“见到了吗?”女子开口,声音在静夜里很轻。
“见到了。”钟言已猜到她是谁。
女子没再多问,用手电为他照亮脚下坑洼的路。“去我家休息一晚吧,我家还有些能用的草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