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手机在口袋里沉闷地“嗡”震了一下,牵动了他胸口的伤,让他眉头一皱。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来自超凡殿的加急信息:
异人钟言,编号零六零六。
除千年僵尸兰陵王,赏金五十万积分。
除后主高纬,所得亦是五十万积分。
注:其身为阴司正将,本非汝职权之内,下不为例。
渡化幽冥别墅李祖娥,兰曲及地缚怨灵群,得五百万积分。
总计:六百万积分。
积分可兑换现金、制式法宝、灵植、丹药、阴司功德。
钟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三个字:
换功德。
信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
异人钟言,编号零六零六,确认兑换功德六百点。该功德已划入你之命格。
另,经超凡殿联席会议一致裁定,授汝以人间‘诡侠’之誉称。谨记。
钟言看着最后“诡侠”两字,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痛。
“这次是真白干了。”
他抬起手中的往生符,符纸在客厅渐趋正常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其内一点赤红魂芒规律地搏动着。
“兰曲,”他看向跪伏在地,肩头仍在颤动的白衣女子,“你进来。”
兰曲闻声,极轻地抬起头,望向符箓的眼中有无尽的哀楚,也有燃起的希冀。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李祖娥的背影,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唇语,仿佛在说“娘娘,保重”。
随即,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清冷的白色流光,倏地投入了那枚往生符中。
符纸光芒微微一盛,随即内敛,显得愈发沉重古朴。
钟言小心地将封存着两道跨越千年魂魄的符箓收入春秋戒。
然后,转向李祖娥。
李祖娥已恢复了那副看透世情的模样,只是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怨毒与恨意已然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空洞。
“李娘娘,你就自己去吧。”钟言语气平静,“我答应的事,会做到。下面那些姐妹的尸骨和残魂,有了那六百功德,我会请爷爷在下面疏通,尽量给她们一个妥当的安置和来世的补偿。”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随后会知会爷爷你在下面的事。高湛的罪状,该记的,总会以某种方式记下。”
李祖娥静静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执念的微光,似乎也终于缓缓熄灭了。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钟言,再次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水墨溶于清水,从那暗红的袄裙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遗言,就这样安静地归于虚无。
这位被困千年,历经极致屈辱与悲怮的皇后,终于主动散去了凝聚的魂体,选择踏上那不知终点的归途。
客厅里最后一丝阴冷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
何念芙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客厅中央,她看着李祖娥消失的地方,又看看脸色苍白如纸,微微喘息的钟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诡侠’……恭喜。”
钟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又有鲜红渗出:“恭喜个屁……”
他声音沙哑,“功德没了,钱也没了,就剩个虚名和这栋麻烦不断的房子。”
“还有伤。”何念芙补充道,语气干巴巴的。
“对,还有这差点要命的伤。”钟言喘匀了气,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
何念芙下意识伸手扶他胳膊,掌心传来一片失血的冰凉,冷得她指尖一缩。
钟言借力撑住身体,没推开,也没看她,声音发干:“通知赵绮和彭敏,搬来吧。”
何念芙抿紧唇,一手架着他,另一手有些忙乱地掏出手机,拨给赵绮。
铃音响到第二下,通了。
但那头只有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压得很平,却沉得让人心头发窒。
好几秒后,赵绮的声音才传来,声线平直,滤掉了所有温度:“何老师,有事?”
“我……”何念芙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直接将电话塞到了钟言手里。
钟言接过,贴近耳边开口:“绮,你和彭敏可以搬来了。房子的事,解决了。”
听筒里,赵绮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紧接着,声音瞬间软了下来,那股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破碎无影:“好。”
何念芙将他轻轻按回沙发,转身快步出了别墅。
不多时,从车上提回一个急救药箱。
她在他面前蹲下,先给他手臂利落地打了一针消炎针,针头拔出时带出一小粒血珠,又换了支止痛药推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着,去解他染血的衬衣纽扣。
钟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低垂轻颤的眼睫:“捅了人一刀,又在担心人死。想人死,却又拼了命想救……何老师,你是不是很矛盾?”
何念芙解扣子的手指顿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好几秒,才继续动作,力道放得更轻,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衬衣解开,峥狞伤口出现在她眼中。
何念芙鼻腔一酸,猛地别开脸吸了下鼻子,才转回来,开始处理。
钟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动了动:“阿宁身上……有股檀香味。”
“阿宁……叫得倒亲热。”何念芙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她睡檀木棺材的,有那味道不奇怪。”
“我可没见她睡棺材。”钟言微微前倾,认真嗅了嗅她颈侧,“你身上是另一种……淡雅的花香。”
“上中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何念芙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又迅速垂下,专注于手中的纱布,“……这么好色。”
钟言牵动嘴角,低低笑了两声,却扯到伤口,笑容变成一声闷哼:“人一旦尝了禁果……便会乐不思蜀,懂么?”
“哦。”何念芙已利落地包扎完毕,手指极轻地撩开他额前,刺眼的灰白碎发,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要没伤着……现在,是准备把老师睡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