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圆满。”钟言低声说了一句，伸出食指，在蛋壳顶端极其轻柔地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却凝实如露的金色荧光，从他指尖渗入蛋壳裂缝。

　　“咔！”一声清脆的裂响。

　　蛋壳如同花瓣般向四周绽开，剥落。

　　一只湿漉漉，黏连着少许胎膜，浑身覆盖着白色稀疏绒羽的小鸡仔，蜷缩在中央。

　　它瑟瑟发抖，小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眼皮沉重。

　　过了一会儿，它似乎攒了点力气，小脑袋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拱了拱身边一片较大的蛋壳碎片。

　　又过了几秒，它极其艰难地，掀开了那双还沾着黏液的眼皮。

　　一对圆溜溜宛如黑曜石般乌黑纯净的眼睛露了出来，还带着初生儿的懵懂与湿气。

　　它首先转动眼珠，看向了离它最近，气息最熟悉的钟言，定定地看了两秒。

　　然后，小脑袋略显僵硬地转向旁边的赵绮，又看了看稍远处的彭敏，最后，视线掠过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何念芙。

　　“唳……”它张开嫩黄的小喙，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鸣叫，声音稚嫩却已带着一丝属于猛禽的清锐。

　　“呐，”钟言弯腰，从沙发坐垫上捡起一块边缘相对圆润的蛋壳碎片，小心翼翼地将碎片边缘递到小雪鸮微微张开的喙边，声音罕见的平和，“先吃蛋壳，补钙，也认认自己的来处。”

　　小雪鸮歪了歪脑袋，用嫩黄的喙试探性地啄了啄钟言递来的蛋壳边缘，然后一点点啄食，吞咽下去。

　　几片蛋壳下肚，它原本微颤的身躯似乎稳了些，细弱的腿蹬了蹬，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低头看了看周围散落的蛋壳碎片，迈着生疏而踉跄的小碎步，自己找到最近的一块，低头啄食。

　　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动作渐渐从笨拙变得有了些章法。

　　当它绕着沙发垫子转了一圈，再也找不到可吃的蛋壳时，步履已经相当平稳，甚至能小跳一下，避开一根掉落的绒羽。

　　它抖了抖身子，那身湿漉漉的白色绒羽蓬松开来，显出了些毛茸茸的轮廓，细小的水珠被甩出几点。

　　然后看向钟言，仰起小脑袋，那双黑曜石般的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又轻轻“唳”了一声。

　　钟言眉头一挑，看懂了这小东西的意思。

　　他侧过身，抬手用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的赵绮，语气恢复了那股带着点无赖的直白：

　　“要洗澡拉屎，找你妈去。这儿，她管事。”

　　赵绮没理会钟言那副惫懒腔调，蹲下身，朝小雪鸮摊开白皙的掌心：“来。”

　　小雪鸮歪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钟言，然后轻轻一跃，细幼的爪子稳稳抓住了她的食指，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便站定了。

　　赵绮用另一只手极轻地顺了顺它背上的绒羽，托着它，起身走向卫生间，准备给它清理。

　　彭敏看着赵绮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钟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和期待：“还有没有？我也要一只。”

　　钟言耸了耸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赵绮妈妈给的蛋，独一份。我上哪儿再给你变一个去？”

　　一直沉默旁观的何念芙此时开口：“雪鸮蛋虽然稀有，但并非绝无仅有。不过，像他这样用道家咒法混合自身精血功德强行点化，接引先天之气孵化的……”

　　她顿了顿，“这世界上，恐怕不会有第二只了。”

　　钟言眼也没睁，懒洋洋道：“超凡殿的兑换列表，还有地下黑市，肯定有灵兽卵或者幼崽流通。不过那价格……”

　　他咂了咂嘴。

　　彭敏立刻接话，语气急切：“那你带我去黑市买！我知道你有门路！”

　　“我现在穷，没钱。”钟言干脆地拒绝，气息已经开始按照大梦神仙诀的路径缓缓运转，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何念芙看着他，听不出情绪的道：“你不是刚得了六百功德么？刚才眼睛都不眨就用在鸟身上了，现在倒舍不得了？”

　　她刚才看得分明，那场诡异的夏日飞雪和蛋壳上隐现的金光，绝非寻常法术能引动。

　　钟言从鼻腔里“哼哼”了两声，没狡辩。

　　他心里正肉疼着呢，六百万积分才换六百功德，刚才为了让赵绮高兴，一时上头用了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抽抽。

　　要不是赵绮真心喜欢那小鸟，他才懒得费这牛劲。

　　“你就是偏心！”彭敏醋意再也掩不住，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钟言终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什么转圜余地：

　　“偏心怎么了？”

　　“绮绮是陪我从校园走到礼堂，从青丝走到白发的人。你，”

　　他顿了顿，重新闭上眼，“不一样。”

　　“别在意，他嘴巴就是那么欠。”赵绮用干毛巾轻轻吸干小雪鸮羽毛上最后的水珠，将它放在钟言身旁的沙发扶手上，那里铺了块软布。“我们去弄晚饭吧，庆祝新家。”

　　彭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台阶，转身和赵绮，何念芙一起进了厨房。

　　别墅毕竟是何念芙出的全款，这点面子，谁也没闹太僵。

　　很快，一桌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

　　赵绮还特别用一个小碟子，盛了几只处理干净的牛蛙腿，放在小雪鸮面前。

　　“明天苏婉儿来县城开演唱会呢。”赵绮坐下，很自然地给钟言碗里夹了块剔好刺的鱼肉。

　　“苏婉儿？是那个被称为最美明星，唱歌剧出身的苏婉儿吗？”彭敏眼睛一下子亮了，闪着粉丝特有的光彩。

　　何念芙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手：“海报铺得到处都是，就是她。”

　　钟言对追星毫无兴趣，只“嗯”了一声，埋头扒饭，偶尔用筷子夹起一小条鱼肉，仔细吹凉，放到急得直跺脚的小雪鸮嘴边。

　　“你们去看，我养伤。”他头也不抬地说。

　　“也好。”赵绮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目光扫过他灰白的鬓角和衣领下隐约的绷带轮廓，那点失落很快被心疼压了下去，没再坚持。

　　“那晚上和我睡，”彭敏低着头扒饭，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绮来月事了。”

　　赵绮脸一红，在桌下轻轻踢了彭敏一脚，瞪她：“我可以用手……还有嘴。”

　　她说得很轻，但足够坚定。

　　何念芙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也插了一句：“我……我也可以。”

　　钟言这厚脸皮，被三人这直白又混乱的奉献发言弄得耳根发烫，呛了一口饭，连连咳嗽：“咳……你们，你们都在说些啥？！”

　　彭敏抬起眼，目光带着挑衅，直直看向他：“难道你不想？还是……不行？”

　　钟言好不容易顺过气，放下碗，目光扫过三张神情各异却都紧盯着他的脸，叹了口气，难得换上正经神色：

　　“没有不想。是我今晚要突破凝神境，受着伤，气血和精神都不能有大的动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沉静下来，“而且，往生符里的兰曲和兰陵王众人，我也要趁今夜子时，做法送她们入轮回。这两件事，都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