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点头，证实了她的感觉。

　　“不止是你。这全场几万人，人气、精神，甚至浅薄的元气，都在流失。只是普通人感觉不明显，顶多散场后累一点。你是修行者，罡气精纯，所以感觉清晰。”

　　他目光投向远处舞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以及台下狂热排队领取银狐吊坠的人群。

　　“流失的这些东西去哪了？”何念芙立刻抓住了关键，脸色微微发白，想到了某种可能。

　　“聚愿阵。”钟言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却让何念芙心头一凛。“台上那位苏婉儿，也不是普通人。三百年的三尾火狐，借着演唱会布下大阵，汲取万众愿力与散逸的灵机，助她修行，或者……做别的用处。”

　　赵绮和彭敏听得半懂不懂，但狐妖、阵法几个词还是让她们意识到了事情的非常性质。

　　“那……那些小礼物？”赵绮看向舞台上仍在发放的银狐吊坠。

　　“里面是微型聚愿阵。”钟言目光微冷，“拿了那东西，就得把她当仙狐供奉。”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彭敏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往赵绮身边靠了靠。

　　“能怎么办？”钟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甚至带着点惫懒，“人家手续齐全，场面合规，又没闹出人命。我们还能冲上去砸场子？”

　　“可这……”何念芙眉头紧锁。

　　“可这不合规矩，是吧？”钟言接过她的话，扯了扯嘴角，“何老师，这点愿力，对几万人来说，九牛一毛，睡一觉就补回来了。超凡殿都未必管。至于那些拿了吊坠的……”

　　他看向那越来越长的队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没立场管。”

　　赵绮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然后让我们……当没看见？”

　　钟言转过头看她：“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至于看见的……”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四名安保男子已经向他们走来。

　　步伐一致，间距相等，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四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戴着同样的耳麦，脸上挂着同样的礼节性微笑。

　　那微笑像是画上去的，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一丝温度。

　　钟言一眼就看穿了。纸片人。

　　和台上抬箱那两只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更精细，更像人。

　　“先生，小姐。”为首那个在两步外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平整得像机器朗读，“苏小姐请四位去后台一叙。”

　　“哦，请我们？”钟言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四位。”那人说着，另外三人无声散开，一人对准一个方位，将钟言、赵绮、何念芙、彭敏分别纳入各自的站位里。

　　动作同步，没有多余的一寸移动。

　　他们的手同时摸向腰间。

　　那里鼓起的轮廓，在场所有人都认得……是枪套，牛皮制的，棱角分明，紧贴肋下。

　　枪套末端露出一截黑色的握柄，在晚霞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哑光。

　　钟言眉头一皱，侧头，目光与何念芙飞快一碰，递去一个眼神，声音却依旧平稳，对着那为首纸人问：“你们小姐……就是这么请人的？”

　　他话落的瞬间。

　　“锵”的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何念芙袖中暗扣弹开，一柄通体银色的微型手弩滑入掌心。

　　手腕一翻，抬臂、瞄准、激发，动作快得只在呼吸之间，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

　　唰！

　　一道银线几乎是贴着彭敏惊得僵住的侧脸发梢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她的发丝。

　　下一瞬，噗的一声闷响，银色特制的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名盯着彭敏的纸人胸口正中央。

　　那纸人连退后的反应都没有，身体猛地一僵，胸口被箭矢洞穿处，没有鲜血，反而像被烙铁烫穿的白纸，迅速焦黑、碳化，撕裂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透过空洞，能看到背后远处的人群。

　　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地时发出“啪”一声轻响，轻飘飘的，果然只是个裁剪精致的纸人。

　　几乎在何念芙弩箭离弦的同时，钟言在春秋戒上一抹。

　　“铮！”

　　乌光乍现，春秋剑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墨色弧光，“唰！唰！”两声轻微的破空声几乎重叠响起。

　　剑光掠过，另外两名分别‘盯’着何念芙和赵绮的纸人，动作瞬间定格，随即自腰间齐齐断为两截。

　　断口平滑，内里是空心的纸壳和勾勒的简陋符箓朱砂，两截残躯无声地委顿在地。

　　从何念芙抬弩到三纸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那名为首说话的纸人，此刻才反应过来。

　　它脸上那画上去的微笑丝毫未变，但动作却快得诡异。

　　右手“咔”一声掀开枪套搭扣，“唰”地拔出黑色手枪，左手顺势向上一抹，“咔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整个动作流畅、精准、毫无人性犹豫，像设定好的杀人程序。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三步外的钟言。

　　砰！

　　枪口火光乍现，巨大的枪声在空旷了些的公园外围炸响，惊起远处树梢一片飞鸟。

　　一颗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直射钟言眉心。

　　唳！

　　钟言肩上的雪宝猛然振翅，幼小的身影不退反进，尖喙如一道白色闪电，精准迎向那颗高速旋转的子弹。

　　当！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炸响。

　　鸟喙与弹头相撞的瞬间，竟迸出几点火星，在钟言眼前一闪而过，硝烟味直扑鼻腔。

　　雪宝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小小的身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钟言身后的地面上，白色绒羽间渗出一丝血迹。

　　“雪宝！”赵绮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惊怒。

　　她无名指上的朝暮戒骤然一亮，一道流光自戒中跃出，落入她掌心，化作一柄剑鞘镶嵌着七颗宝石的长剑。

　　剑鞘华丽夺目，七颗宝石在晚霞下流转着不同色泽的光晕，但那股从鞘身深处透出的沉凝剑意，却让人丝毫不敢小觑它的锋芒。

　　赵绮握剑在手，连剑带鞘，一步踏前，对着那正准备扣动扳机开出第二枪的纸人，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