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身体如纸片般向后一飘,瞬息退出丈外。
赵绮一剑砸空,剑鞘砸在地上,石砖迸裂,她不依不饶,提剑便要再追。
砰!
纸人第二枪已出,子弹直取赵绮胸口。
当!
一支银色箭矢斜里飞来,精准撞上弹头,火花迸溅,子弹被撞偏轨迹,擦着赵绮的衣袖飞过。
何念芙保持着抬弩的姿势,面色冷峻,弓弦犹在震颤。
“阴阳伏平,御定三清,降妖除魔,神威敕定,八方鹰扬!”
钟言左手一翻,一张黄色符纸夹入指间,手腕一震,符纸脱手飞出。
符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纸人与赵绮之间,无风自燃。
火光骤亮即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郁的黑烟,翻滚着凝实成形。
黑烟散去,一个披着虎皮的壮汉立于场中。
他身形魁梧,敞怀露胸,腰间挂着酒葫芦,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拄着铁棍,醉眼惺忪中透着一股煞气。
钟言朝那纸人遥遥一指,喝道:“武二郎,诛邪!”
“呀!”武松一声暴喝,铁棍横扫而出,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
砰砰砰!
纸人抬手连开三枪,子弹打在铁棍上,溅起三簇火星。
当当当!
一时间,一阴将,一纸人,光天化日之下,打成一团。
纸人被武松近了身,枪法便失了施展余地,只能凭着纸躯的轻盈腾挪闪避,在铁棍的呼啸中左支右绌。
第一声枪响时,人群早已四散奔逃,此刻场中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落下的荧光棒。
砰砰砰!
铁棍接连砸下,砸得纸人身上纸屑乱飞,碎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打散,只是时间问题。
“雪宝。”赵绮心疼地双手托起蔫巴巴的小雪鸮。
幼鸟精神萎靡,乌溜溜的眼睛半阖着,白色的绒羽间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
钟言从春秋戒中取出一块碧玉币,放在赵绮掌中:“没事,只是被震伤了。”
雪宝闻到玉币的气息,勉强打起精神,低头啄了好几下才将坚硬的玉币啄碎,小口小口地吞食起来。
赵绮抱怨道:“以后不让它跟你了,出生第二天就带它打架。”
钟言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何念芙护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彭敏,也靠了过来。
砰!
最后一声闷响,纸人终于被武松一棍砸碎。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纸屑飘散。
而在纸屑的中心,一张成人大小的符箓缓缓飘落,上面朱砂绘就的符文已断裂大半。
其余三个纸人被打散后,都只是普通的纸张碎片。
唯独这一张,是正经的大号黄符纸,质地厚实,上面残留的朱砂纹路间,隐隐透着一股被愿力浸润过的温存余韵。
钟言对着武松抬手一挥:“听吾号令,散!”
武松铁棍重重剁在地上,朝钟言一抱拳,魁梧的身形随即如烟散去,再无踪迹。
钟言目光落向舞台方向:“去后台看看。”
说罢,持剑走在最前,脚步没有迟疑。
赵绮搂着雪宝,何念芙与彭敏三人紧跟着。
演唱会后台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些还没处理的道具。
“看来苏婉儿逃走了。”何念芙说道。
“或许吧。”钟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银狐挂坠,在指间翻转着,目光落在上面,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三百年修为的三尾狐,随手一个纸人都这么难对付……她为什么要逃?”
“别气了,”赵绮安慰了一句,掏出手机,“我打电话让展叔来处理。”
钟言没再说话,指尖凝聚一缕罡气,轻轻一握,银狐挂坠在他掌中碎裂,其中的微型聚愿阵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没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
展龙带着十几名警员赶到,迅速拉起警戒线。
他目光扫过现场,落到赵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丫头,没伤着吧?”
“没有。”赵绮摇头,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那些银狐饰品,“展叔,这些银狐挂坠有问题,公园里可能还布着阵法,麻烦您处理一下。”
展龙点头,神情郑重:“叔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叔。”
“何老师,你开车带彭敏回,”赵绮将怀里昏昏欲睡的雪宝小心地放进彭敏怀中,又轻轻顺了顺它的羽毛,“我坐言的车。”
“哦,就你会粘人。”何念芙瞥了她一眼,没多说,揽着还有些后怕的彭敏,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呵呵,走吧。”赵绮转过身,自然地挽上钟言的手臂。
“谁教你那样打架的,”钟言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后怕和责备,“提着剑就往前冲,知不知道子弹不长眼?差点吓死我。”
“不怕,”赵绮拍掉他作怪的手,仰起脸,晚霞的余晖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声音软了几分,“有你在呀。”
钟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残余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只剩无奈。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两人戴上头盔,上了机车。
引擎低吼,机车驶离了渐渐被警灯和警戒线笼罩的公园区域,汇入县城傍晚稀疏的车流。
路过集市街口时,钟言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边,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捏下刹车,机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赵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傍晚的集市街褪去了白日的喧闹,不少摊主正在收摊,行人寥寥。
在街角一个卖廉价塑料玩具和氢气球的小摊旁,一个穿着朴素旧衣,扎着两个小辫的瘦小身影,正孤零零地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一个飘在半空的蓝色氢气球。
是丫丫。
钟言鼻子一酸,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对赵绮说了一句:“一个妹妹。”
便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牵着赵绮的手,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丫丫。”
小女孩闻声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清来人后,那张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哥哥!”
“诶。”钟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面前小摊上零零散散的几样小玩具。
几只氢气球,几个劣质的塑料小汽车,一块皱巴巴的布上摆着几根麦芽糖。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笑着问:“你一个人在这儿卖这些?”
丫丫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街对面一家亮着灯的快餐店:“不是一个人,妈妈去买饭了,让我看着摊子。”
钟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一个两三岁的娃娃,大人再怎么放心,也不可能真让她一个人待在街上。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些氢气球上,想了想,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蓝色的:“这个,能卖给哥哥吗?”
丫丫看了看气球,又看了看他,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哥哥要的话,送你一个,不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