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扯下蓝色氢气球,递给赵绮。
赵绮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握住了那根细细的白线。
然后钟言手一翻,一枚青玉币落入掌心。
玉色温润,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并指如刀,罡气在玉币边缘一旋,钻出一个光滑的小孔。
又从春秋戒中取出一段编好的红绳,穿过玉孔,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俯下身,将系着青玉币的红绳轻轻挂在丫丫的脖子上,调整了一下长度,让玉币贴在她衣襟外。
“哥哥也送你一个礼物。”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戴着,别摘下来。这可不是普通石头,是开过光的护身符,能保佑咱们丫丫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丫丫低头,好奇地抓起那枚温润的青玉币,翻来覆去地看。
她当然看不懂玉的成色,只觉得这石头凉凉的,滑滑的,在路灯下好像有一层淡淡的光在里头流转,好看极了。
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哥哥!”
钟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余光瞥见街对面快餐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提着塑料袋走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步子有些匆忙。
她看见钟言蹲在自己女儿的摊前,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快步穿过马路,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好意思:“你……你怎么在这。”
钟言站起身,目光落在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的塑料袋上。
袋子口没扎紧,露出两个白色泡沫饭盒的影子。
“两人又只吃一份饭吗?”他问。
目光从塑料袋移到女人脸上,停住了。
她左边的颧骨有些肿,嘴角破了一小块,结着一道暗红色的痂,像是这两天刚被打过。
“够吃的……”女人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钟言没有接她这句话。沉默了两秒,问道:“谁打你的?丫丫爷爷呢?”
“爷爷……”没等女人开口,丫丫先仰起脸,脆生生地接了话,“爷爷走了。”
钟言心里猛地一紧。
那个跟他说“为什么妖魔鬼怪就非得斩尽杀绝”的老人家走了?
他明明看过那老人的命格,精气神虽不算旺,但底子扎实,至少还有三十年的寿数。
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他没有把心里的震动露在脸上,只是蹲下来,对丫丫笑了笑:“丫丫跟姐姐先去吃饭好不好?哥哥跟你妈妈说几句话。”
“好!”丫丫乖巧地点头。
赵绮看了钟言一眼,没多问,伸手牵起丫丫的小手,朝快餐店走去。
钟言站起身,目送她们走进店门,才转回目光,落在低头攥着塑料袋的女人身上。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说说怎么回事。”
“丫丫爸爸,吕庆打的,”女人坐在滩位前,打开饭,吃了起来,边吃边流泪,“他外面有人,回来吵着要离,把老爷子气走了。”
“这……”钟言有些不知所措,这事自己怎么管,钟言看着她边吃边流泪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见过的场面不少,厉鬼、僵尸、狐妖、纸人持枪。
但一个被丈夫背叛、被家暴、公公被气死的年轻女人坐在他面前边吃饭边掉眼泪,这不在他擅长的范围内。
“你才二十多岁,”他憋出一句,“以后找个更好的就是了。”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他自己都觉得没用。
女人只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用筷子拨着饭盒里的米饭,没有接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女人……年轻漂亮,还是个明星。”
钟言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女人低头吃饭的侧脸。
她穿着朴素,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伤,但五官底子其实很好,若是好好收拾打扮,绝不会比何念芙逊色。
可惜嫁错了人,磋磨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谨慎:“那个女人……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女人颓废地坐在摊前,手里的筷子拨着饭盒里的米饭,声音低哑:“知道。就是今天在公园开演唱会的那个,苏婉儿。”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前段时间,吕庆带回过村。老爷子见了,当场就说……那是狐狸精。”
“操。”钟言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压了压,“你男人……”
他呸了一声,改口,“那狗男人,现在在你家里?带着那只狐狸精,住在你家?”
这么晚了,她还带着丫丫在外面摆摊,不肯收,八成就是不想回那个家。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用力地嚼着,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着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她得活着,还得把丫丫养大,不能垮。
钟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摊。跟赵绮回别墅。”
他顿了顿,“我去一趟你家,弄死那对狗男女。”
钟言招呼也没和赵绮打,跨上机车便拧下油门,车身猛地一窜,朝着丫丫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暮色中拉出一条直线。
他怕去晚了,又扑个空。
好在他在丫丫家住过一晚,对这条山路还算熟悉。
半小时后,他在一片土房稍远处的树影中熄火停车,将机车推进草丛掩好,徒步摸了过去。
几间土房前,白灯笼还挂着,纸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老爷子走的日子不远,丧事的气息还没散尽。
其中一间屋子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人影幢幢,数量不少。
钟言伏在矮墙后,眯眼细看,心里沉了一下。
那些人影的动作过于整齐,站立的间距也过于均匀,不是活人该有的姿态。
全是纸人。而且看那数量和做工,恐怕不全是刚才那种一碰就碎的普通货色。
“这么多纸人……”他低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按了按春秋戒,“要都是刚才那种带枪的,就有点麻烦了。”
他话音未落,土房中传出一道婉转悦耳的女声,带着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诡侠大人,对小女子这么有兴趣吗?追着不放,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