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别墅,客厅里弥漫着煎鱼的焦香与葱花的辛香。
赵绮围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前,手持锅铲,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那条滋滋作响的黄花鱼。
钟言哼着不成调的《兰陵入阵曲》,推门而入。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赵绮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哟,咱们的诡侠大人,舍得回来了?”
钟言挑眉,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不回家,能去哪?难不成你以为我还像上中学那会儿,通宵泡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打游戏?”
“谁知道呢。”赵绮手腕轻抖,给鱼翻了个面,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会在暮夏那儿滚床单,乐不思蜀呢。”
“呵呵。”钟言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接这茬。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这个女人的腰。
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窝处,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是个要从校服陪到婚纱,从青丝守到白发的女孩。
“怎么,吃醋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
赵绮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顺势软在他怀里,手中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她垂下眼帘,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油,轻声道:“我很通情达理的。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不在乎,只要你记得,这里才是你的家,这盏灯是为你留的就行。”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狡黠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记得带雨伞。”
钟言嘴角一抽,赶紧转移这个越来越危险的话题:“咳咳……何老师与彭敏没回来吗?”
赵绮轻推开他搂在腰间作乱的手,将煎好的鱼盛入盘中,热气腾腾:“何老师还有事要处理,彭敏回镇上的老家了。她俩今晚都不回。”
她端着盘子转身,看着钟言,似笑非笑:“所以,今晚这偌大的别墅,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言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他原本就有些躁动的心原上。
他几步跨过去,刚想从背后再次抱住她,顺便说几句讨好的情话,眉宇间那股慵懒的笑意却骤然凝固。
三境凝神境,精神凝聚,灵觉大开的他,五感远超常人。
就在这一瞬,一缕铁锈锈味混着旧刀油的味道,从围墙某处飘过,像是一条湿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幽冥别墅的围墙。
那气味并不浓烈,藏在风雨欲来的湿气中,若非钟言此刻精神高度放松后的瞬间紧绷,恐怕也会错过。
“啧,真是阴魂不散。”
钟言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原本想要拥抱赵绮的手猛地收回,指尖已夹住了三张符。
他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绮绮,你先吃,我去去就回。看来今晚有人不想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他转身欲走,周身的气息瞬间从居家好男人切换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诡侠,杀意凛然。
然而,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柔软、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钟言一愣,回头看去。
赵绮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盘子,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平静如水,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看窗外那暗流涌动的黑暗,目光只落在钟言紧绷的侧脸上。
“言。”她轻声唤道。
“可是……”钟言皱眉,指了指窗外,“那老鼠已经摸到门口了,我不处理掉,这饭吃不踏实。”
赵绮摇了摇头,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温热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别墅的阵法是我亲自布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怕什么?”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
“是没有尽头的江湖恩怨。”赵绮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言,外面的世界是诡侠的,但这栋房子里,今晚只有钟言和赵绮。”
她拉着他的手,强行将他从紧绷的战斗状态中拽了回来,按在自己的腰侧。
“那外面的人若是硬闯呢?”钟言有些无奈,但手上的动作却顺从地收紧了几分。
“那就让他们闯。”赵绮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傲气,“若是连这点风雨都挡不住,你这幽冥别墅的名头,趁早摘了算了。今晚,我不想做什么诡侠的女人,也不想理会什么江湖纷争。”
她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今晚,我只想做一对普通情侣,吃顿安稳饭,然后……早点休息。”
钟言怔怔地看着她。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吹得树影婆娑,宛如鬼魅。
但他能感觉到,怀中这个女人的体温是真实的,那盘煎鱼的香气是真实的。
那股窥探的气息依然在围墙外徘徊,像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幽灵。
钟言沉默了片刻,指尖的符悄无声息地收回春秋戒中。
他深吸一口气,散去了周身涌动的罡气,嘴角重新扬起那副玩世不恭却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容。
“行,听你的。”
钟言低头,在赵绮的唇上重重啄了一口,“既然夫人发话了,那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口给我排队等着。不过……”
他坏笑着看了一眼那盘鱼:“这鱼要是凉了,我可就要吃你了。”
赵绮脸颊微红,轻推了他一把,转身走向餐桌:“贫嘴。快去拿碗筷,盛饭。”
窗外,一道惊雷闷响,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那围墙外的窥探气息在感受到别墅内那股看似松懈、实则浑然天成的防御气场后,终于缓缓退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客厅内,灯火可亲,饭菜飘香。
赵绮夹了块鱼肉放在雪宝的碟子里:“你这家伙也是,我妈妈是送给我的,你就天天跟着他去打架。”
雪宝低头啄了一口,又抬头冲她叫了一声,像是在辩解。
“不能怪它吧,”钟言替雪鸮说话,“你们出门都不带它,只好我带了。”
赵绮看了夜外面的夜雨问道:“那人是谁?”
钟言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目光微微一沉:“铁锈刀味,用刀的异人……戴眼镜、黑西装、腰间两把半米长的双刀……是屠夫。”
赵绮筷子一顿:“苏妲己的人?”
“嗯。”钟言靠在椅背上,“虎妖性子豪爽,对我没什么坏心思;铁臂怕我,没那个胆;鬼面气息阴柔,像个娘娘腔,干不出这种半夜摸墙角的活儿。只有屠夫那身铁锈味和刀油味,错不了。”
“他来干什么?苏妲己当面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难道反悔了?”
“不一定是他主子的意思。”钟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来探探我的底,替苏婉儿讨个说法。毕竟我把他主子的人打了个半死带回去,面子上挂不住。”
赵绮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钟言碗里:“那你怎么想?”
“他既然退了,就暂时不会动手。”钟言重新拿起筷子,“今晚听你的,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我去趟黑市,摸摸屠夫的底。”
窗外雨声渐密,屋内灯火温暖。
雪宝啄完碟子里的鱼肉,抖了抖羽毛,缩起一只脚,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