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走了?”钟言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正低头收拾碗筷的赵绮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赵绮动作一顿,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粉色。
她没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走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钟言眉梢一挑,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看不出来啊,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天了?”
赵绮猛地抬头,眼波流转,狠狠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胡说八道。这种事,女生天生就比你们男孩早熟。古时候女子十四岁及笄就能嫁人生子了,这点常识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将洗净的盘子码进沥水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月事再不走,我都怕你憋坏了,去找别的女人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钟言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惊人的精力,而他身边,也从来不缺那些或明艳或温婉的红颜知己。
只要他想,无论是彭敏的娇憨、何老师的知性,还是暮夏的妩媚,甚至是苏婉儿和苏妲己那两妖孽,都不是不可能的。
钟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认真。
他看着赵绮略显单薄的背影,沉声道:“答应你妈妈的车、房、嫁妆、彩礼,现在还都没着落呢。这年头,我想娶你,容易;想风风光光娶你,难。更别提娶那么多女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上,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情与金钱的终极真相是……良人当前心,心可化浮云;非人在侧,分文皆作盔甲。”
钟言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真理,“爱是奢侈品,需良人供奉;钱是必需品,为凡人托底。钱本无情物,人心赋轻重。情暖金轻似雨,心寒钱重如山。”
赵绮愣了一下,随即嗔怪道:“跟你谈情,你跟我拽什么文绉绉的。”
她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钟言面前。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轻轻解开。
一颗,两颗……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胸膛,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赵绮轻声念着,手指停在他胸口,隔着布料,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我不要你安之若命。我要你知难而上,桀骜不驯。要你人后舔舐伤口,人前展露锋芒。要你在无人问津的地方默默修炼,终有一日在万众瞩目中惊艳出现。要你不念过往,早登青云端。要你百炼成钢,做我的盖世英雄。”
钟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忽然笑了。
“你也文绉绉的。”
话音未落,他却顺势搂住她的腰,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赵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钟言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转身走进卧室。
餐桌上,原本缩在角落打盹的雪鸮“咕噜”了一声,似乎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
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又嫌弃地“唳”了一声,把头深深地埋进翅膀里,仿佛在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掩盖了屋内所有的旖旎春光。
帝豪会所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这里曾是钟言与永宁公主、三尾灵猫、何念芙联手诛杀司南的战场,如今已重新装修完好。
崭新的装潢极尽奢华,将曾经的肃杀之气掩埋在金碧辉煌之下。
桌球撞击的脆响、棋牌室的喧哗、KTV里嘶吼的情歌,混合着洗浴区飘来的精油香气,编织成一张声色犬马的网。
何念芙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被厚重的地毯吸干。
她身着一套干练的运动休闲装,与这纸醉金迷的场合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清冷的气质显得独树一帜。
门口的保安似乎认得她,恭敬地点头致意。
何念芙面无表情地回礼,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层管理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她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进。”
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包间内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一张紫檀木茶台上。
茶台后坐着一名身穿唐装的男子,四十岁上下,面容儒雅,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一眼便能断定此人身居高位,且惯于弄权。
何念芙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边,走到茶台前,微微弯腰,姿态恭顺:“何先生。”
唐装男子何先生,并未抬头,只是用茶夹烫了烫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何念芙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摸到了多少底细?”何先生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何念芙的脸,“还有,既然跟了这么久,为何不替你哥哥何云川……我儿子报仇?”
“儿子”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何念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是被何先生收养的孤儿,从镇中学的支教老师,到如今被安插进钟言身边,每一步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我射了他一箭。”何念芙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前胸进,后背出,心脏对穿。”
说到“心脏”二字时,她的心口竟莫名一阵抽痛,仿佛那一箭也扎在了自己身上。
是疼惜那个男孩,还是愧疚于自己的背叛,她分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但他没死。被永宁那具千年古尸和灵猫救走了。永宁耗费了积攒多年的阴阳黑白二气,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哦?”何先生手中的动作一顿,茶杯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没死,那你就再没下手的机会了?”
何念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不……不是的,父亲。我说过,只要他不死,我与他便恩怨两消。”
“恩怨两消?”何先生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何念芙,“你知道他给龙魂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司南死在他手里,也死在你手里,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司南对女生下蛊,取少女元阴,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他甚至想对我下手!”何念芙急切地辩解,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的良知。
“对你下手怎么了?”何先生理所当然地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令人作呕的冷漠,“我把你养大,给你吃穿,送你读书,不就是为了给我儿子当玩物吗?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附庸和玩物。”
何念芙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抓着沙发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皮革之中。
何先生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继续逼问道:“收起你那些无用的情绪。说说他的详细情况,我要听有用的。”
何念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的怒意与不甘。
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汇报机器模样。
“钟家村,一个偏僻落后的村落。钟言是钟馗的后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揭开了一段尘封的秘辛。
“他的爷爷钟土根,四十年前曾掌控两口阴阳镇界棺。一口镇压风水格局,一口锁住百鬼夜行。他爷爷生前是威震一方的‘诡仙’,死后受封阴司巡阳真君。”
何先生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她继续。
“钟言的父亲钟家焰,母亲周秀兰,常年在在外务工。根据我的调查,这两人身上没有任何罡气或灵力波动,应该是彻头彻尾的凡人。”
“凡人?”何先生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绝不可能。爷爷是诡仙,孙子也是诡侠,中间的父辈怎么可能平平无奇?除非……他们在隐藏。”
“我也怀疑过。”何念芙摇了摇头,“但钟言的修道之路,确实是意外。他修炼的是他爷爷留下的大梦神仙诀。那本册子……”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钟言那副玩世不恭却又天赋异禀的模样。
“那本册子已经被他奶奶和叔叔们烧了。钟言只用了七天,靠着死记硬背,将里面的心法口诀全部记在了脑子里。他是靠着这个,才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