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指尖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两口铜棺，可知下落？”

　　何念芙心头猛地一跳，知道图穷匕见，终于到了正题。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隐瞒：“阳棺埋在他爷爷老宅的土房底下，里面只有他爷爷骨灰，别无他物。”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阴棺则埋在钟家村后山。棺内葬的是与钟言同月同日生的‘鬼王之妻’，名为姜梦。那灵通宝鉴、朝暮与春秋两枚戒指，皆是棺中之物。”

　　“知道了。”何先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尽是贪婪。

　　“父亲，你打算去挖？”何念芙惊愕问道。

　　“不行吗？”何先生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绝不能动！”何念芙急切地想要说服这个被野心吞噬的男人，“阴棺镇着百鬼夜行，那姜梦更是永宁公主斩下的第一尸，凶险万分！至于阳棺，一旦惊扰，害的可是整个钟家村！”

　　何先生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没有把握的事，我自然不做。至于钟家村的死活……与我何干？”

　　何念芙咬着牙，仍不死心地劝道：“父亲，你再等等！钟言近期一定会回村，届时他定会将两口阴阳镇界棺带到县里，埋在幽冥别墅。你不如守株待兔……”

　　“哦？”何先生眼中凶光毕露，阴森一笑，“那便更好了。届时，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我先走了。”何念芙起身，她觉得多待一秒都是折磨，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胶水，让人窒息。

　　“慢着。”

　　何先生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瓶，轻轻放在桌面上。

　　瓶身刻着“合欢引”三字，字体娟秀，透着股暧昧的粉色，不像毒药，倒像闺中密友赠的胭脂水粉。

　　“带上这个。”

　　何念芙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壁，那股寒意顺着手指瞬间钻进心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此药服下后无色无味，潜伏于气血之中，寻常打斗绝不会发作。”何先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唯有在男女交合之时，药力才会随情欲涌动渗入经络，锁住他的丹田罡气。届时，他便如砧上鱼肉，任你宰割。”

　　何念芙握紧玉瓶，指节泛白，掌心渗出了冷汗。

　　“以你的姿色魅力，让他心甘情愿与你亲近，应该不难。”何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此事办成，你便自由了。”

　　何念芙没有接话，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将玉瓶收入握紧，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像一块烙铁。

　　拿起墙角的伞，逃也似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何念芙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彻骨的寒意。

　　天泛白时，雨终于停了。

　　云层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惨淡的晨曦混着泥土翻涌的腥气，从窗缝里渗进来。

　　幽冥别墅的卧室内，空气依旧有些沉闷，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清淡熏香味道。

　　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浅金色的光痕，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像极了某种躁动不安的活物。

　　钟言习惯性地替赵绮掖好被角，手臂枕在她颈下，掌心松松地搭在她的肩侧。

　　赵绮被他弄得半醒不醒，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往他怀里拱了拱，发丝蹭得钟言下巴有些痒。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那声音低沉而压抑，由远及近，碾过满是积水的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最终在院墙外熄了火。

　　引擎熄灭后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被掐断了。

　　这里有车的只有赵绮和何念芙，钟言骑的是机车，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何老师回来了。”赵绮声音发糯，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这清晨的打扰颇为不满。

　　钟言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已经开始不老实，声音里透着一股刚醒时的沙哑和戏谑：“下那么大的雨，她一整晚不回，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赵绮懒洋洋地伸手，精准地抓住他另一只正试图往下探的爪子，指尖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别弄了。去看看何老师淋到雨没有。”

　　身子骨里像是揣着一团火，刚睡醒时总是精力充沛，眼底还泛着未褪的惺忪睡意。

　　钟言讪讪地抽回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才翻身下床。

　　地板冰凉，激得他脚心一缩。

　　他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大红裤衩套上，那红色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光着膀子，露出少年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踢踢踏踏地踩着拖鞋出了房间，带起一阵微风，卷散了床头那一室旖旎的余温。

　　何念芙将伞刚靠在墙角，就见钟言拿着毛巾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她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休闲裤口袋里那只冰凉的玉瓶，指尖在瓶身上飞快地擦过，随即收回手，换上一副随意的语气：“起这么早啊。”

　　钟言把毛巾搭在光裸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晚上没回来，我能睡踏实？”

　　何念芙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换鞋：“有点事耽搁了，雨太大，就在朋友那儿凑合了一晚。”

　　“朋友？”钟言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朋友大半夜的还留你过夜？男的女的？”

　　何念芙换好拖鞋，直起身来，白了他一眼：“女的。要不要我把她叫来给你看看？”

　　“那倒不用。”钟言笑着走上前，用毛巾给她擦着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何念芙僵在原地，任由他隔着毛巾揉搓自己的发顶，一时竟忘了躲开。

　　“你想吃老师豆腐？”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

　　这个举动，她只见钟言对赵绮做过。

　　何况他现在只穿着一条大红裤衩，。

　　钟言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湿透的休闲服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上却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绮绮还在床上呢，我得回去看看她。”

　　何念芙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她不像我，在背后给你射过一箭。”

　　“过去了。你不是说恩怨两消了吗？”钟言把毛巾塞进她怀里，顺手在她胸口捏了一把，“自己擦。我去给你煮姜汤。”

　　他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坦荡，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一拍，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何念芙站在原地，握着那条毛巾，看着他光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指尖隔着裤料摸了摸那只玉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毛巾搭在肩上，跟着他走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