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入口隐匿在老街深处的一条窄巷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铁锈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钟言停好车,长腿一跨下了机车。
他手一翻,掌中多出一块温润的碧玉币,递到肩头雪宝的嘴边。
“绮绮没来过黑市吧。”
雪宝歪了歪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光,喙尖一啄,那枚铜钱大小的玉币应声碎裂,被它一块块吞入腹中。
随着灵力入体,它原本雪白的羽毛点缀着几缕黑羽上,更是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显得格外神骏。
“没呢。”赵绮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街两旁。
这里的“人”大多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穿着古怪的服饰,或是长袍马褂,或是紧身皮衣,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屋檐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显得光怪陆离。
“先买面具。”
钟言从春秋戒中取出那副半魔半菩萨的诡异面具,左半边慈悲低眉,右半边狰狞獠牙。
他随手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绺标志性的灰白刘海和紧抿的薄唇。
其实以他的名气,这面具戴与不戴区别不大。
只要见他肩头那只幼鸟,再瞧那绺灰白发,谁不知道他就是那个踏剑御空、吓得连胜三场的铁臂直接认输的诡侠。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赵绮来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打铁汉子,肌肉虬结,皮肤黝黑,正低头打磨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丢了一句:
“哟,这不是那个拿媳妇送的定情青玉佩换面具的穷屌丝又来了?”
钟言没理他的揶揄,拉着赵绮的手,目光在摊位上琳琅满目的面具与杂物间扫过。
“言,我喜欢这个。”
赵绮指着一只陈列在丝绒布上的面具。
那是一只只能遮住上半脸的面具,从眉骨延伸至鼻梁中段,嘴唇与下颌完全露在外面。
面具通体呈银色,表面布满了极细的冰裂纹,乍看并不反光,可当侧面的阳光扫过,那裂纹间竟会一层层泛起如水波般的冷光,显得既清冷又神秘。
打铁汉子顺着她的指尖扫了一眼,嘿嘿一笑:“眼光不错。弦月银罩,这可是用深海银精打造的,可不是你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破烂能比的。这个,一千碧玉币。”
面具后的钟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闷闷地传出:“老板,做人要厚道。我这个半魔半菩萨才十块碧玉,这玩意儿你开口就叫一千?”
铁汉放下手中的匕首,抱着双臂,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必须的。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赚的就是女人和小孩的钱。尤其是你这种舍得疼女人的土鳖,不宰你宰谁?”
“操。”钟言低骂了一声,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要不是赵绮那双眼睛盯着面具挪不开,他是真舍不得掏这个冤枉钱。
他心念微动,春秋戒上光芒一闪,一块色泽温润的黄玉币凭空出现,“叮”的一声落在摊位上。
黄玉币的价值,远超一千碧玉币。
铁汉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收起玉币,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钟言拿起那只弦月银罩,动作轻柔地替赵绮戴上。
银色的面具贴合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遮住了眉眼间的清冷,却露出了她红润的唇瓣和精致的下颌线,平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魅惑。
看着赵绮欣喜地摸着面具,钟言心里那点肉痛稍微缓解了些,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奸商。”
赵绮踮起脚尖,隔着那半张狰狞又慈悲的面具,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声音软糯:“别气了。你这身行头,还有那辆机车,可都是我买的呢。再说了,别墅也是何老师出的两百万全款。说你土鳖穷屌丝,也没冤枉你呀。”
钟言尴尬地抬手想摸鼻子掩饰窘迫,指尖却触到了冰冷的面具,只好讪讪地放下手,转而紧紧牵住赵绮的手,大步往前走去,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点男人的面子。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块写着“通幽杂物”的旧木牌下。
铺面很窄,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不知名兽骨,风一吹,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上次在这家买了玉骨幡,老板手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多。”钟言压低声音,替赵绮挡开一个路过的怪人,“像朱砂,黄符,八卦镜之类的,也算是上等货色。”
解释完,他牵着赵绮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入店内。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四周的货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物件:缺角的陶罐、锈迹斑斑的铜镜、还有不知什么生物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老板还是那个目光浑浊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慢吞吞地摆放着几枚铜钱。
听到脚步声,老人动作没停,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钟言也不在意,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开口道:“老板,挑几个镯子。要有储物功能的,也要漂亮些的。”
老人没说话,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钟言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赵绮身上,最后才慢吞吞地挪向柜台后。
他枯瘦的手指在柜子上摸索了一阵,取下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上面躺着四只镯子。
“都是老物件,储物空间不大,但也够用了。”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只墨玉的,空间约莫一立方米;这只青铜的,带着避邪的纹样,空间小些,半立方;这只银丝缠玉的,最是漂亮,空间也有一立方;最后这只……”
老人拿起最后一只,那是一只白玉镯,但镯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却又没断。
“这只残了,储物功能还在,空间也是最大,有三立方。”老人把残镯放在最边上,“价格好商量。”
钟言的目光扫过前三个,最后却停在了那只残破的白玉镯上。
镯子上的裂痕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被那道裂痕截断,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一跳。
“四个都要了。”钟言压下心头的异样,点头道。
赵绮拿起那只银丝缠玉的镯子,往皓腕上比了比。
细密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胜雪。
“这个好看。”她眉眼弯弯地笑道,“不过那个破的,你确定也要?戴着不硌手吗?”
“嗯。”钟言撒了个谎,掩饰道,“空间大,实用。”
老人抬眼看了钟言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精芒,快得让人抓不住。
“墨玉、青铜、银丝缠玉,各五十黄玉币。残镯算你三十。一共一百八十黄玉币。”
钟言脸色微僵。春秋戒中只剩四块黄玉币了。
沉默片刻,他咬了咬牙,从中取出两块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青玉币,拍在桌上。
“青玉币,不用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