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绮凑到他耳畔,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言,两块青玉币,可是两千黄玉呢。”
钟言动作微顿,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骂自己刚才装穷装得太投入,差点当了冤大头。
他眼疾手快地将装有四只镯子的紫檀木盒塞进春秋戒中,动作一气呵成,似是生怕那浑浊的老人反应过来要反悔。
既然钱给多了,那就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钟言目光一转,随意指向柜台角落里的一件物件:“剩下八百八十,我要那件蚕丝内甲。”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蚕丝内甲,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巧的是,那内甲上缠绕的银丝纹理,竟与赵绮刚才挑中的那只银丝缠玉镯一模一样,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雅致。
老人顺着手势瞥了一眼那件内甲,浑浊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深深地看了钟言一眼,没再讨价还价,只是慢吞吞地将那件蚕丝内甲推了过来。
随后枯树皮般的手掌在柜台上一抹,两块青玉币便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老人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砺的磨刀石在摩擦。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重新变回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钟言的心顿时一沉。
两千黄玉,买了四个镯子和一件内甲,怎么算都是自己亏大了。
那镯子虽好,但加起来也绝值不回这个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刚进城的土包子,被这老狐狸结结实实地坑了一把。
“算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钟言在心里安慰自己,面上却不露声色,拉着还有些茫然的赵绮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店铺很远,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赵绮才忍不住小声问道:“言,我们是不是……买贵了?”
钟言苦笑一声,没说话,只是从春秋戒中取出了那件蚕丝内甲。
这内甲触手生凉,轻薄如纸,对着阳光看去,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密的银丝与蚕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复而玄奥的图案。
“贵是贵了点,但这做工确实没得说。”钟言手指拂过那冰凉的丝线,忽然,他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嘶!”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只见指尖上多了一个微小的红点。
“怎么了?”赵绮紧张地问。
“没事,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钟言皱了皱眉,再次看向那件内甲。
就在他目光凝聚的瞬间,异变突生!
内甲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银丝,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交织的图案也随之变幻,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御”字。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罡气从“御”字中涌出,顺着钟言的目光,瞬间涌入他的体内,游走于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浑身一暖,体内罡气都浓厚了一丝。
“这……”钟言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蚕丝内甲,这分明是一件有灵性的护身至宝!
他猛地想起,有一种名为“天蚕银丝”的神物,由极北之地的天蚕吐丝,再辅以星辰银精,由炼器大宗师耗费百年光阴方能织就。
此物水火不侵,万法不破,更能温养神魂,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保命神物。
“千金难求……不,这是有价无市的至宝!”钟言的手有些颤抖。
他终于明白,那老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奸商得逞的狡黠,而是一种……传承有人的释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站住!前面的两个,给我站住!”
钟言心头一凛,目光冷了下来。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苏妲己手下四人中的屠夫。
那股带着铁锈与刀油味的窥探感,与昨晚在幽冥别墅外徘徊的气息一模一样。
钟言不动声色地将赵绮往身后护了下,转身看向来人。
只见人群中,伫立着一座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紧绷得仿佛随时会炸裂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脸男面具,腰间却违和地挂着两把半米长的斩骨刀,隐隐透着血腥气。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戴着面具的男子,三人呈品字形排开,围了上来。
钟言微不可察地将天蚕银丝甲收入春秋戒,语气平淡问道:“何事?”
屠夫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钟言空空的双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声音沙哑地开口:“诡侠大人,那东西夫人寻了许久,你开个价。”
钟言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眼神玩味:“是苏妲己想要,还是龙魂想要?又或是……你们黑市与龙魂……有一腿?”
听到这话,屠夫面具后的眼睛明显躲闪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迅速背向身后,语气生硬地辩解:“黑市与龙魂组织没关系。”
“没关系?”
钟言眼神骤然一利,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屠夫藏在背后的右手手腕处。
那里,因为西装袖口的上缩,隐约露出了一抹青黑色的刺青。
那是一条狰狞的青龙,龙首狰狞,龙爪紧扣,正是龙魂组织的专属标记。
“没关系?”钟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关系你藏什么手背的青龙纹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屠夫没有回答他的话,面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滞,生硬地转移话题:“诡侠大人既然来了黑市,为何不去拳场见见夫人?”
钟言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本来就打算去打几场,谁知道你们看见天蚕银丝甲就跳了出来,真是着急。”
屠夫沉默了片刻,面具后的目光在钟言与赵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缓缓垂下,对两人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那诡侠大人与这位小姐,请吧。”
钟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自然地牵起赵绮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径直从屠夫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钟言甚至能闻到屠夫身上那股浓烈的刀油味,以及西装下隐隐透出的汗气。
他牵着赵绮,步伐从容地朝着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
“走吧,”钟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打一场能赚不少玉币呢。”
赵绮被他牵着,手心微微出汗,却紧紧回握住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屠夫站在原地,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在铁门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龙刺青,沉默良久。
“跟上。”他低声对身后的两名手下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