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铁门,一股夹杂着汗水、铁锈与烟草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钟言微微侧头,凑到赵绮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这个点,何念芙应该已经在帝豪会所了。身后那个屠夫是龙魂的人,一会上场不用罡气,做给他看,让他通知何先生我已经废了,咱们配合何念芙演一出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赵绮原本紧绷的神经被吹得有些发软,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可当听到“不用罡气”四个字时,她瞬间紧绷起来,反手紧紧抓住钟言的手腕,仰起头,美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生死打斗,不用罡气护体,会出人命的!”
钟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不用罡气,不代表我没有别的手段。春秋剑、召将符,还有刚到手的天蚕银丝甲,足够保命。再说了,台下有你盯着,我要是真快被人打死了,你还能眼睁睁看着?”
赵绮咬了咬下唇,还想再劝,却被前方传来的一声沉闷锣响生生打断。
那锣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震得胸腔发麻。
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拳场人声鼎沸,宛如一个巨大的熔炉。
看台上座无虚席,各种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齐聚一堂。
有西装革履却面目狰狞的富豪白领,有衣着暴露、眼神狂热的公子哥和小姐姐,更有不少隐匿在暗处的异类。
喧嚣的声浪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屠夫已经摘去了那张惨白的无脸男面具,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
他沉默地领着钟言、赵绮以及一直缩在赵绮肩头打盹的雪鸮,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上了二楼的专属包间。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包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妲己慵懒地斜倚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正抱着一只火狐……苏晚儿。
原本被打回原形,三条尾巴都被烧得焦黑的苏婉儿,此刻已经恢复了毛绒绒的火红狐狸模样。
两只竖起的狐狸耳微微向后撇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死死盯着刚进门的钟言,喉咙里发出充满敌意的呜咽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苏妲己身旁,虎妖、铁臂、鬼面三大悍将分列身后,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屠夫微微对苏妲己躬身,低声说了一句后,默默退回到她身后,与三人并列。
钟言三境凝神境,早已灵觉大开,听到了“天蚕银丝甲”五个字。
他笑了笑,并未多言,拉着赵绮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拳场上。
苏妲己妩媚一笑:“你倒是不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诡侠大人。”
面具后的钟言挑了挑眉:“屠夫昨晚跑我家别墅外,偷听我与绮绮滚床单,是你授意的?”
戴着弦月银罩的赵绮脖子瞬间通红,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苏妲己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是龙魂的人,我早就知道。黑市里也有不少龙魂的人,但这并不代表黑市与龙魂就有勾结。一个团体,只要是人才,又不影响黑市运转,我并不介意。”
苏妲己将黑市与龙魂组织撇得一干二净。
钟言不再追究,往沙发上一靠:“打几场吧。最近穷,走到哪儿都被人说土鳖、穷屌丝、吃软饭的。”
“嗯?”苏妲己先是错愕,随即转过头望向窗外的拳场,肩膀微微颤抖……任谁都看得出她在忍着笑。
笑够了,她才转回来,眼角还带着残存的笑意:“你上回一场就是两万五碧玉币,一赔五的盘口,赚了不少。那奖金别人打一百场都未必拿得到。”
“我说的是票子。”钟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娶媳妇要彩礼、要房、要车。超凡殿给的那点赏金工资,还不够绮绮给我买机车的零头。就我身上这身行头,自己都买不起。”
苏妲己终于忍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波流转地打量着钟言:“倒也是,堂堂诡侠,被几两银子难住了。”
她伸手从虎妖手中接过一杯酒,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你下场打一场,我让盘口开高一赔八。赢了,你拿八成,我只抽两成场地费。”
钟言面具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苏妲己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那天蚕银丝甲,可得原封不动给我吐出来。”
钟言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一声:“成交。”
他起身,拍了拍赵绮手背,将肩上的雪宝放在她怀里。
苏妲己看着若无旁人他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次你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善茬,是刚从南边过来的‘铁浮屠’,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钟言转身走向包间门口,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就算废了,中了合欢引,我照样能是诡侠。”
赵绮抱着雪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又心疼的弧度。
“铛!”
铜锣炸响,余音在密闭的场馆中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嗡。
庄家的声音紧跟着压了上来,像是从扩音器里挤出来的金属噪音:“诡侠对战七连胜铁浮屠,开始下注!”
钟言踩着台阶走上擂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瘦高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围绳上。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那是一堵肉墙。
近两米的身高,肩宽背厚,裸露的双臂上青筋虬结,像老树盘根。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棍身乌黑发亮,少说有几十斤重。
他往台上一站,脚下的木板都跟着颤了颤。
钟言一米八的个子不算矮,可站在铁浮屠面前,硬是被衬得像大人面前的小孩。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潮水般的呼声。
“诡侠!诡侠!诡侠!”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狂热。
可那呼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迅速低落下去。
“不对……他为什么没御剑入场?”
“上次不是直接就吓得铁臂认输了吗?”
窃窃私语像暗流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钟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好几个手背纹着青龙的男人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在他身上来回剐蹭。
风向一时骤变。
“铁浮屠!铁浮屠!铁浮屠!”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新的呼声像野火一样席卷了整个场馆。
拳头高举,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再也没有人喊“诡侠”了。
“我下注五万票子,铁浮屠!”
“我下一千碧玉币,铁浮屠!”
人群蜂拥至下注台,争先恐后地往铁浮屠身上押注。
钟言站在台上,隔着面具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只是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