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包间内的赵绮将一张卡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碎玉投珠，“下注诡侠。”

　　苏妲己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没急着接，而是凝神看了几秒。

　　那张卡通体素黑，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边缘镶着一道极细的银线，中央没有任何字样或标识，只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水纹一样在卡片表面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这种卡，全世界没有几张，每一张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屹立于云端的庞然大物。

　　苏妲己抬眼看了赵绮一眼，指尖轻轻点在卡面上，指腹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和隐约的排斥力：“多少？”

　　赵绮没有回头，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台上那个瘦高的身影上。

　　聚光灯惨白的光束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格外孤单。

　　他正站在那堵铁塔般的肉墙面前，背影看起来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如苍松般的笃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里面是我妈妈给的所有生活费。给言买了机车、手机、衣物之后，应该还剩八百万。”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是在宣誓：“都给我老公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连空气仿佛都凝固。

　　鬼面微微俯身，凑到苏妲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忌惮：“她妈妈是龙虎山赵灵素天师，至少第六境，阳神境大能。”

　　苏妲己捻着卡的手指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素黑的卡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没有再多问，将卡收进袖中，转头看向窗外擂台上的少年，轻声自语了一句：“有意思。”

　　台上，铁浮屠嗡声嗡气地开口，声音像从瓮里闷出来的，带着令人胸腔共振的低频：“小鬼，认输吧。我一棍子下去，能把你砸成肉饼。”

　　钟言没接话，心念一动，玉骨幡已在掌中浮现，白色的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仿佛某种猛兽的獠牙。

　　另一只手从春秋戒中拈出五张阵符，夹在指间，符纸边缘微微卷起，上面的朱砂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发亮，如同活物般呼吸。

　　他抬起头，隔着面具看向那堵肉墙，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力量尚可，速度嘛……砸得到我再说。”

　　“哼！”铁浮屠怒哼一声，大步胯出，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板微微颤抖，仿佛重锤敲击在人心上。

　　几步便到钟言面前，带着腥风，一手棍砸，一手巴掌拍，封死了钟言所有的退路。

　　钟言身形一矮，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错身，直径从他裤裆滑过，指尖如电，一张阵符贴上他左腿。

　　铁浮屠的棍与掌同时落在钟言刚才所在的地板上，轰然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砸出个深坑。

　　他这时是弯腰低头的状态，从裤裆看向站稳的钟言，眼中满是暴戾。

　　“你丢人不？”他嗡声道，满脸鄙夷，“钻裤裆。”

　　钟言又是一张阵符贴在他右腿上，身形未停，声音里带着戏谑：

　　“那你来抓我呀~”

　　铁浮屠低头看了一眼左腿上那张黄符，嗤笑一声，抬脚就要把它踩掉。

　　就在他抬腿的瞬间，钟言从地上一弹而起，脚尖在他膝盖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像猴子一样窜到他背后。

　　铁浮屠反应也不慢，反手一肘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钟言躲闪不及，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

　　“咳……”钟言撑着地面爬起来，左肩火辣辣地疼，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了。

　　他甩了甩手，咧嘴笑了一下，趁着铁浮屠转身的空隙，一道符贴在他右肩上。

　　铁浮屠怒吼一声，铁棍抡圆了砸下来，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钟言侧身一滚，棍子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碎石溅了他一背，生疼。

　　他借着翻滚的势头绕到铁浮屠身后，将第四张符拍在他左肩上。

　　“你就只会躲吗？”铁浮屠咆哮着转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钟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砰！

　　钟言被砸得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台下一阵哗然，惊呼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诡侠不行了！”

　　“我就说他废了！”

　　钟言躺在碎裂的地板上，耳边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两色。

　　他咬着牙，硬撑着翻了个身，在铁浮屠抬脚要踩下来的瞬间，将第五张符拍在他脚底板上。

　　五符归位。

　　他咳出一口血，握着玉骨幡的手颤抖着向前一递，幡尖点在铁浮屠胸口正中，声音嘶哑却坚定：

　　“五行逆乱……启。”

　　五张符同时亮起，五色光芒交错闪烁，形成一个闭合的光环，将铁浮屠笼罩其中。

　　铁浮屠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狠狠撞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微弱的白光，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痛苦，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冲突。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跪倒在擂台上，激起一片尘埃。

　　钟言也站不住了，单手撑着玉骨幡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的面具下渗出一缕血迹，滴落在擂台的地板上，晕

　　开成小小的暗红色圆点，触目惊心。

　　全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几秒后，庄家颤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胜……胜者，诡侠！”

　　话音未落，包间厚重的雕花木门已被猛地撞开。

　　赵绮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抱着雪宝冲了出来。

　　那层隔绝了世俗眼光的弦月银罩下，她的眼眶早已通红。

　　她一路撞开惊愕的人群，像是一只归巢的孤鸟，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擂台边缘。

　　“唳！”

　　雪宝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从她怀里挣脱而出，扑棱着翅膀落在钟言肩头。

　　它收敛了平日里的傲气，低头用喙轻轻蹭了蹭钟言耳边灰白的碎发，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鸣叫。

　　“言！”赵绮手脚并用地翻上台，一把扶住钟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当指尖触碰到他嘴角那缕触目惊心的血迹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仿佛那血是烫的，灼得她心尖发疼。

　　与此同时，擂台阴影处。

　　屠夫趁着人群的骚动，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退到了角落。

　　他背对着众人，那张横肉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掏出手机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他拇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选中那个备注为单字“何”的联系人，按下发送。

　　“诡侠钟言，确认已中合欢引，一身罡气尽无。”

　　发送成功。他面无表情地删掉记录，将手机揣回兜里，瞬间收敛了那一身煞气，若无其事地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包间。

　　擂台上，钟言被赵绮死死搀着，身体却有些僵硬。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赵绮焦急的脸庞，落在趴在地板上咳血的那堵肉墙上。

　　铁浮屠还在挣扎，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撑着地面，手臂肌肉剧烈颤抖，青筋暴起，却一次次无力地塌了下去。

　　地板缝隙里，一滩暗红的血正在缓缓洇开，像是一朵妖艳而绝望的花。

　　“大块头……你怎么样？”钟言声音沙哑，胸腔里像是拉风箱一般带着沉重的喘息。

　　“没……没事。”铁浮屠趴在地上，喉咙里咕噜一声，又咳出一口血块，声音闷得像是在地底回响，“死不了。”

　　这一声“死不了”，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特有的硬气。

　　赵绮见他都这副模样了还在关心对手，气得银牙暗咬，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带着哭腔骂道：“回包间！命都快没了，你还关心起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