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抓住赵绮的手：“他是个憨货。”

在他心里，憨厚老实的人没什么心机，直来直去，他愿意和这种人相处。

他踉跄着走到铁浮屠身边，伸手将他扶起。

铁塔般的铁浮屠就着他的力与铁棍勉强站稳，钟言站着也只到他的胸口。

铁浮屠低头看他，嗡声说道：“钻裤裆的泥鳅。”

“看来还没把你炸够？”钟言挑眉，转身朝包间走去。

铁浮屠一愣，忙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像只受惊的大狗，确认没有再被贴上符纸后，才松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踏出一串闷响。

包间内，暖香浮动。

苏妲己抱着火狐，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媚眼如丝地看向走进来的几人，笑道：“恭喜诡侠大人，这一场盆满钵满。就你夫人那八百万，一赔八，可得六千四百万。”

钟言看向赵绮。她家境好，有钱，他是知道的，却从来没听她说过那张黑卡，也不知道她身上带着这么多钱。

那不仅仅是一串数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

“那是我全部家当。”赵绮柔声说道，目光穿过弦月银罩，温柔地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你若是被打死了，我留着也没用。”

钟言心头一热，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苏妲己，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玉币呢？有多少？”

苏妲己沉默片刻，似乎在计算：“有五万票子的，有一千碧玉币的，也有些几百黄玉币的。你想要怎么兑换，我让人统计。”

钟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快地换算着汇率：“一百票子等于一碧玉币。你给我一万碧玉，一千黄玉，一百青玉，十块白玉，剩下的给现金。”

苏妲己错愕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嗤笑一声，花枝乱颤：“换不到白玉。堂堂诡侠，难怪卖面具的铁汉说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钟言被旧事重提，尴尬得耳根发烫，那种热意顺着脖颈蔓延上来，还好脸上戴着面具，遮住了这副窘迫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赵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讨好：“媳妇，你来跟他算。”

赵绮没计较他的窘迫，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去掉白玉币，按照言说的统计。”

苏妲己嘴上嘲弄，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她轻拍玉掌，几个身穿旗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托盘。

“这是按赵小姐的意思，去掉那十块白玉，剩下的折算。”

苏妲己将赵绮的卡和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钟言面前，“现金都在卡里，玉币都在袋子里。你点点？”

钟言没急着拿卡，先掂了掂那只储物袋。

入手极沉，灵气逼人。

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玉币，流光溢彩，那是足以让任何修者眼红的巨款。

“不用点了，信得过你。”钟言将储物袋收入春秋戒，把卡放回赵绮手里。

赵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男人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虽然有些刻意，但那份从容的气度，确实迷人。

钟言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他回头，只见铁塔般的铁浮屠单膝跪地，震得地板都颤了三颤。

“你这是做什么？”钟言诧异道。

铁浮屠低着头，声音洪亮而坚定：“钻裤裆的泥鳅……不，诡侠大人！我铁浮屠是个憨货，但我分得清好坏。刚才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现在已经被符炸成灰了。只有你还把我当人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狂热：“我无父无母，只会打架。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砸谁，我就砸谁！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扛着！”

钟言看着这个憨直的壮汉，心中微动。

他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打手，尤其是在即将面对龙魂这种庞然大物的时候。

“起来吧。”钟言淡淡道，“我不缺打手，但我缺兄弟。只要你别背叛我，我保你一生荣华。”

铁浮屠身躯一震，猛地磕了一个头：“誓死追随！”

钟言不再多言，拉起赵绮的手，大步走出了包间。

帝豪会所独占一栋小楼，外墙贴着暗金色瓷砖，门头上“帝豪”二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一楼大厅隐约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和女人的笑声，与街面上冷清的路况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这里是龙魂在县城的老巢，也是何先生的大本营。

不久前，那只刻着“合欢引”的玉瓶就是从这里交到何念芙手中的。

顶层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何先生将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只空了的玉瓶把玩了一下，瓶身上“合欢引”三个字在灯光下依稀可辨，里面的药液早已被何念芙倒入马桶冲走，只剩一个空壳带回来交差。

他随手将它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站在对面的何念芙。

他的视线在她露出的肩头停留了片刻。

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清晰可见，那是她与钟言翻滚时留下的印记，是她故意保留的证据，用来向何先生证明自己确实完成了任务。

“看来你说得没错。”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黑市那边传来消息，钟言一身罡气已经废了，连春秋剑都没动用。”

“是。”何念芙应了一声，抬手将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肩头的痕迹。

那动作看似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不想让那双眼睛在那片肌肤上停留太久。

何先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火热，语气却依然维持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淡漠：“既然任务完成了，今晚就留在帝豪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何念芙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父亲，钟言身边还需要人盯着，我……”

“不用了。”何先生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等那个废物回村取那两口阴阳镇界棺，届时在半路截杀便是。现在的你，有更重要的‘用途’。”

何念芙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微微弓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小腿外侧绑着的银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父亲，我身体不适，需回去休息。”

“身体不适？”

何先生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他眼白部分迅速被血丝覆盖，瞳孔深处泛起一抹诡异的猩红，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沉稳，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邪祟感。

“父亲的话，你也敢不从？”

何念芙看得真切，那眼底的猩红与扭曲，正是司南蛊王那种邪修的典型特征！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

“我元阴已失，早已不是炉鼎之身，父亲非要如此？”何念芙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眼中满是绝望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