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听了,喉间发出“咯咯”的怪笑响,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某种夜枭在啼哭。
“我的傻女儿,你以为养你这么大,只为了给我儿云川当养料?”
他猛地扯开唐装的领口,露出非人类的胸膛。
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干裂的老树皮,而在胸口正中,竟镶嵌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浮雕。
那浮雕双目紧闭,嘴角却咧到了耳根,五官依稀可辨,竟与司南蛊王有几分相似。
“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副皮囊我用了十年,早就腻了。”何先生一步步逼近,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正好,钟言废了,你的价值也没了。但刚刚经历过云雨、气血翻涌的肉身,还有你一身二境凝罡境的罡气,正好为我所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种压抑感不再是心理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重压。
办公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随即“哗啦”一声被一股无形的罡气撕得粉碎。
何念芙瞳孔骤缩,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既然父亲想要,那女儿便送父亲上路!”
她娇喝一声,原本柔弱的身姿瞬间紧绷如弓。
右手猛地一甩,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射出,直取何先生的眉心。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曾射穿钟言心脏的箭矢,在距离何先生额头三寸处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无力地弹落在地。
“雕虫小技。”何先生冷笑,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五指成爪,对着何念芙猛地虚抓。
“噗!”
何念芙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柜上。
实木书柜轰然倒塌,书籍与摆件砸了一地,将她半个身子掩埋。
“咳……”她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被无数根钢针扎入。
那是他的罡气入体,正在一寸寸侵蚀她的经脉。
“你以为那银弩能伤我?”何先生慢条斯理地跨过地上的狼藉,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走到何念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刚才那一下反抗,倒是让我更有兴致了。就像待宰的羔羊在挣扎,这种绝望的味道,最美。”
何念芙趴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染红了地毯。
她看着那双逼近的皮鞋,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父亲说得对,画皮难画骨……”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但你忘了,钟言虽然废了,但他的脑子,可没废。”
何先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我不舒服,不是借口。”何念芙忽然惨然一笑,猛地抬起左手,指间夹着一张重五雷符,那是钟言塞给她保命用的,“我是想告诉你……苍生无言,侠为其声。钟言比你好千万倍。”
“你找死!”何先生脸色大变,身上罡气瞬间爆发,化作一只黑色的手掌抓向何念芙。
“轰!!!”
一声巨响,帝豪会所顶层的落地窗瞬间炸裂。
雷光冲天而起,将原本冷清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
漫天雷光与碎屑中,一道黑影狼狈地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天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烟尘散去,顶层办公室已成废墟。
废墟边缘,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扒住了断裂的楼板。
何念芙摇摇欲坠地爬了出来,她半边身子焦黑,左臂更是呈现出诡异的角度,显然已经断了。
她大口喘息着,看着对面天台上那个正在迅速蠕动、试图重组身体的怪物,眼中闪过不甘。
一道身影落在她身边。
来人身着一袭古装白裙,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周身一黑一白两团气流环绕旋转,如两条游鱼追逐嬉戏。
她肩上趴着一只三尾灰猫,三条尾巴悠闲地晃动着,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对面天台上的怪物。
“这玩意儿不好对付。”永宁凝视着正在重组的何先生,语气凝重。
“你怎么会来?”何念芙撑着地面,艰难地问道。
“夫君让我来的。”永宁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对面的怪物,“但他自己也伤了,来不了。而且……”
她声音低了几分,“来了也是送菜。”
何念芙没有接话。
她没担心自己此刻的处境,只抓住了永宁话里的两个词……“钟言伤了”“来了也送菜”。
她沉默了两秒,又问:“你呢?你也对付不了?”
永宁摇了摇头,肩上的三尾灵猫也跟着甩了甩尾巴:“我只斩下姜梦一尸,阴阳二气还没大成,打不碎这东西。得夫君亲自来,召酆都八部将,或用大梦神仙诀困死它才行。”
何念芙猛地咳出一口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打不碎,那就把它融了!”
她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踉跄着扑向永宁,右手死死扣住了永宁纤细的手腕。
“你疯了?你现在经脉受损,罡气外泄就是自寻死路!”永宁大惊,想要抽手,却发现何念芙的力道大得惊人。
“别废话!钟言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何念芙嘶吼着,原本干涸的丹田内,竟硬生生挤出一股精纯至极的凝罡境修为。
如决堤的江水,毫无保留地灌入永宁体内。
“既然阴阳未成大圆满,那便用我的命,来填这个缺口!”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冲入永宁体内。
永宁只觉周身一震,肩上的三尾灵猫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原本黑白分明的两团气流,在何念芙罡气的催化下,竟开始疯狂旋转、交融。
黑气如墨,白气如雪,两者在何念芙那狂暴的罡气搅拌下,竟变成一股灰蒙蒙的颜色。
“这是……混沌阴阳劲?!”永宁美眸圆睁,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心中骇然。
何念芙这是不要命了,竟用自毁根基的方式,强行帮她跨过了那道门槛。
“吼!”
对面天台上,何先生终于完成了重组。
此时的他已完全没了人形,胸膛那张人脸浮雕彻底睁开双眼,獠牙外翻,整条右臂化作一根巨大的骨刺,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想死,我就把你炼成尸傀!”
何先生咆哮一声,脚下楼板崩碎,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废墟中的二女。
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永宁!动手!”何念芙七窍流血,声音已如游丝。
永宁深吸一口气,原本清冷的双眸此刻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惨白如骨。
她单手结印,肩上的三尾灵猫猛地跃入空中,身形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幽冥兽影。
“阴阳逆乱,黄泉指!”
永宁并指如剑,对着冲来的何先生轻轻一点。
这一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灰蒙蒙的气线,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何先生所有的退路。
“雕虫小……”何先生狞笑着,挥舞着骨刺狠狠砸下。
然而,当那根骨刺触碰到灰蒙气线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骨刺,竟像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开始消融。
“这是什么?!啊!!”
何先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股灰蒙蒙的力量顺着骨刺瞬间蔓延至他全身,他胸口那张狰狞的人脸浮雕开始扭曲、融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的灵魂与肉体强行剥离、碾碎。
“不!我是聚魄境巅峰!我不可能败给两个小辈!”
他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引爆自身同归于尽。
“小辈?”永宁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指猛地一握。
“散。”
噗。
半空中那庞大的怪物身躯,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那张狰狞的人脸浮雕在血雾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被那黑白二气绞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未剩下。
夜风卷过,血雾消散。
永宁身子一软,单膝跪地,肩上的灵猫也变回了原本的大小,虚弱地趴在她肩头喘着粗气。
“咳咳……”
身旁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永宁猛地回头,只见何念芙瘫软在地,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大半枯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你……”永宁心中震动。
为了这一击,何念芙不仅废了一身修为,更是损耗了十年寿元。
“赢……赢了?”何念芙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天台,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弧度。
“赢了。”永宁扶住她,语气复杂,“你疯了。”
“只要他死……”何念芙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幽冥别墅的方向,喃喃自语,“钟言……我就来……”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永宁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何念芙,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这一战虽胜,但何念芙根基尽毁,若无大药吊命,活不过三日。
“夫君……”
永宁咬了咬牙,一把背起何念芙,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