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巨兽,街道上的灯一道道熄灭。
永宁背着何念芙在屋脊上疾驰,肩上的三尾灵猫警惕地竖着耳朵,时不时回头张望。
“不对劲。”永宁停下脚步,美眸微眯。
太安静了。
这条通往幽冥别墅的街道,平日里总有几个巡逻的治安,可今夜却空无一人,连风声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喵!”肩上的灵猫发出一声低鸣,三条尾巴炸起。
永宁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未落,四周的房屋骤然亮起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将整条街道照得惨白。
“永宁公主,好敏锐的感知。”
一道低沉、毫无起伏的男声从街角传来。
一个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休闲夹克、双手插兜的青年。
青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似吊儿郎当,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永宁。
“超凡殿的人?”永宁冷冷道,眼神扫过那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西装男停下脚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越过永宁,落在了她背上气息奄奄的何念芙身上。
“公主殿下,你属千年古尸,插手阳间之事,还请跟我回殿内受罚。”
“当初的司南邪修你们不管,现在的何先生你们不管,”永宁嘲讽道,“我刚现身,你们倒盯着死死的。”
青年这时也开口:“上头给的任务,我们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打工人的疲惫:“公主殿下,您也别怪我们。上头说,司南邪修的事不归我们管,何先生那是内部纠纷。但您不一样,您是个不稳定因素,现在又带着个重伤的殿内异人,上头怕您搞出更大的乱子。”
西装男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公主殿下,您说我们不管司南邪修,不管何先生,那是殿里的战略考量。但何念芙动了禁术,这是事实。您若执意要护着她,那我们只能强制执行拘束程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里的银色密码箱。
箱子里是一排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拘束器,和一把造型极具现代感的银色手枪。
“我们不想伤害您,公主殿下。”西装男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您反抗,这把枪里装填的是‘镇魂钉’,专门针对您这种千年古尸。一旦打入脊椎,您会被封印至少十年。”
夜风卷过,探照灯的光柱在两人之间切割出冰冷的界线。
永宁看着眼前这两个执法者,又看了看背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何念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千年的沧桑,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镇魂钉?”永宁抬起头,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灰气,“你们上头,倒是挺看得起我。”
她缓缓将何念芙从背上放下来,轻轻放在屋脊上,然后转过身,直面那把银色的手枪。
“好,我不动手。”永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们记住,今天你们带走她,明天,我就会去殿里,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西装男握着枪的手微微一紧,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而那个休闲青年,则默默地把打火机收回了口袋,右手搭在了枪套上。
“公主殿下,”青年低声说,“您这句话,我们会如实上报的。”
永宁没有再看他们。
她俯下身,在昏迷的何念芙耳边轻声道:“我回去告诉夫君。你撑住。”
她消耗太大了,阴阳二气尚未恢复,硬拼没有胜算。
说完,她直起身,脚尖一点,身形飞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空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她若出事,超凡殿将面对阴司巡阳真君钟土根这位诡仙,与其孙钟言这位诡侠的怒火吧。”
夜风卷过,探照灯的光柱依旧惨白,但街道上的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休闲青年游风看向西装男白客,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白客,怎么搞?感觉事情大条了。”
西装男白客也是一脸苦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指了指屋脊上气息奄奄的何念芙:“你去抱……轻点。她只剩三天寿命了,真死在咱们超凡殿手里,我们直接会被舍弃。殿中也不愿对上那位诡仙。”
游风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收回口袋,小心翼翼地走到屋脊旁,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他蹲下身,将何念芙轻轻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打工人的无奈:“三天寿命……上头这任务,真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
白客合上银色密码箱,目光沉沉地望着永宁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先带回殿里,稳住她。至于钟言那边……只能祈祷他别发疯才行。”
两人抱着何念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几盏依旧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在黑暗中沉默地亮着。
幽冥别墅客厅。
钟言趴在沙发上,赵绮正往他背上撒着药粉。
旁边桌上,雪宝正啄食着几块碧玉币,喙尖磕在玉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中铁浮屠盘腿而坐,身前摆着上百块碧玉币,正闭目吸纳灵气恢复伤势。
吱嘎!
朱漆大门被推开,一张绝世苍白的容颜出现在门后。
永宁走了进来。
铁浮屠猛地站起,铁棍横握在手,浑身肌肉绷紧。
永宁也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块头。
两人互不相识,都以为对方是来找钟言麻烦的。
永宁率先开口:“我找钟言,我夫君。”
“哦,泥鳅……不,钻裤裆的,也不是……”铁浮屠张了张嘴,越急越说不清话。
“阿宁。”
钟言的声音从客厅传出。
“吃你的碧玉币吧,憨货。”永宁丢给铁浮屠一句,径直越过他,推门走入客厅。
客厅内,永宁与赵绮相互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她在沙发上坐下,将自己去接应何念芙、击杀何先生、路上遭遇超凡殿白客与游风拦截、何念芙被带走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钟言趴在沙发上,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超凡殿会救何老……”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何老师”这个称呼在此刻已不合适,改口道,“会救何念芙的。以超凡殿的底蕴,救她比我们容易得多。”
他说得笃定。
“你这么确定?”永宁坐到他身旁,轻轻抬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正在撒药粉的赵绮脸上一红,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钟言扯了一下左臂,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口气才道:“超凡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救她,要么放任她香消玉殒,然后迎接阴司的怒火。他们赌的是……我会不会这么做。赌的是我与何念芙之间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