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市,某座偏僻的山峰。
山峰常年白雾弥漫,是阵法,也是障眼法。
雾气深处,一座大殿巍然矗立,檐角隐没在流云之中,偶有飞鸟掠过,便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绕道而行。
超凡殿,会议厅。
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合金长桌横亘正中,桌面冷硬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盏白炽灯惨淡的光芒。
灯光是冷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薄霜。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身穿黑色制服、肩章各异的高层。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动文件,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白客和游风站在会议桌的最末端,两人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以,你们不仅没拦住永宁,还把何念芙带回来了?”
坐在长桌首位的男人开口了。
他叫周正,是超凡殿在源市分部的最高长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让会议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白客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报告长官,永宁公主在离开前明确放话……若何念芙在殿内出事,阴司巡阳真君钟土根及其孙诡侠钟言,将对超凡殿进行报复。”
“呵。”
一声冷笑从长桌左侧传来。
一个穿着暗红色制服、左眼戴着眼罩的女人嗤笑一声:“一个千年古尸,一个刚入籍的诡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钟土根那是阴司的人,他敢为了一个阳间的异人,公然插手我们超凡殿的事?”
“赵副官,”白客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永宁公主的原话是,‘阴司巡阳真君钟土根这位诡仙,与其孙钟言这位诡侠的怒火’。她没说钟土根会不会来,她说的是要面对爷孙俩的怒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何念芙只剩三天寿命。如果她死在我们手里,钟言那边……我们没有把握他会做出什么事。毕竟,何念芙与他已有夫妻之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有几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谁都知道,钟言虽然是个十七不到的小子,但他背后站着的是钟土根。
而钟土根在阴司的地位,足以让超凡殿的高层们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何念芙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她死在殿里,钟言会不会发疯,没人敢赌。
“行了。”
周正敲了敲桌面,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超凡殿的规矩,是管理异人,不是制造敌人。何念芙违规在先,但她现在是个烫手山芋。救她,等于承认我们怕了钟言;不救她,等于逼着钟言和阴司联手。”
他看向白客:“医疗部那边怎么说?”
白客回答:“何念芙的根基已经碎了,常规手段救不了。除非动用‘续命匣’,否则她撑不过三天。”
“续命匣……”赵副官皱起眉头,“那东西是殿里的战略储备,用在一个违规者身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赵副官,”游风突然开口了,他依旧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浪费战略储备,总比浪费源市分部所有人的命要好。您说呢?”
赵副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游风,你什么身份,也配在这里插嘴?”
“我只是个执行任务的打工人,”游风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打工人也知道……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够了。”
周正再次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用续命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何念芙的救治由医疗部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预。另外,通知钟言,何念芙在殿内很安全,让他安心养伤。”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客一眼:“还有,查清楚永宁公主今晚的行动轨迹。她既然敢放话,就一定有后手。”
“是!”白客和游风同时应声。
周正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游风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低声对白客说:“白客,你说钟言那边,真的会信我们吗?”
白客合上银色密码箱,推了推眼镜:“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他一个台阶。至于他会不会下这个台阶……”
他看向会议室的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就看,他到底有多在乎何念芙了。”
幽冥别墅客厅内。
赵绮又放了几块碧玉币在桌上,雪宝与灵猫打闹着争相啄食。
她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钟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了,趴女人大腿间,像什么样。”
“好吧。”钟言有些不舍地从永宁腿上坐正,扯到左肩的伤,龇了一下牙,“阿宁,你伤着哪了?”
永宁轻声说:“我没什么伤,就是接了何念芙那一身罡气,阴阳二气现在有些不稳。”
钟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方面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心念一动,从春秋戒中取出那只紫檀木盒,又将天蚕银丝甲一并放在茶几上。
他笑问:“你俩要哪样?”
永宁伸手抚过那件银丝内甲,指尖在冰凉的丝面上缓缓滑过:“甲是好东西。天蚕丝,辅以星辰银精,由炼器大宗师耗费百年光阴方能织就。”
她抬眼看了看赵绮指上的朝暮戒,又看了看她腕上那只银丝缠玉镯,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给你最爱的宝贝吧。”
“谢谢宁姐姐。”赵绮也不推辞,拿起银丝甲,转身回房去换上了。
钟言笑了笑,他本来就打算把这件甲给赵绮,但让永宁来开口送,比他自己给更显得几女之间融洽。
他打开紫檀木盒,取出那只带着裂痕的白玉残镯,轻轻拉过永宁的手,为她戴上。
“虽是裂了,但空间最大。修复好了,能容活物。”他顿了顿,指尖在镯身那道裂痕上摩挲了一下,“而且……我总觉得这东西对你……”
他没再说下去,像是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永宁低头看着腕间那只残镯,白玉衬着她苍白的肤色,那道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纹路。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谢夫君。”
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与我气息相辅相成,有斩二尸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