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铁浮屠破门冲了出来,整层楼的灯光骤然熄灭。
走廊两端,几十个纸人身上泛着惨白的磷光,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鱼贯而入,直冲向酒店大堂和客房区。
楼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前台的服务员、门口的值班门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倒下,生死不明。
“别出来!”钟言对何念芙喝了一声,反手带上房门,与铁浮屠并肩站在走廊中央。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将那些纸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无声逼近的鬼魅。
铁浮屠横握铁棍,目光在走廊两端快速扫过,压低声音问:“钟老大,这什么东西?”
“纸人术,招魂铃操控的。”钟言目光紧锁着那些缓缓逼近的纸人,手指已经按在春秋戒上,“铃铛在楼顶。操控者就在上面。”
“邪术。”铁浮屠横一棍扫出,最前方五六只纸人被拦腰打断,但断成两截的纸人依然在动,甚至分裂成更多的小纸人。
而走廊内也越来越多,整整三十多只。
这东西打不烂,越打越多。
“也不算邪术,”钟言守着门口,“算是道家的撒纸成兵召将那种。”
他单手掐结,吐出咒法:
“天冰,地冰,寒霜冰,与吾速冰。天冰灵,地冰圣,疾速冷冰魂。谨请风雷寒风雪寒速战。疾。”
嗡!
走廊温度骤降,白雾从钟言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些纸人身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缓,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冻住。
铁浮屠抓住这个机会,持棍冲了上去。
他脚下地板上的冰层碎裂成蛛网状,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这一次,被击中的纸人不再是断成两截,而是整个碎裂成冰渣,散落一地,再也无法聚合。
他一棍接一棍,像一头发狂的犀牛冲入羊群,所过之处,纸人纷纷炸裂成冰屑。
但走廊里的纸人实在太多了。
前排刚被清空,后排又涌上来,踩着同伴的碎片继续向前。
而且它们的动作虽然被寒霜延缓,却没有完全停止,仍在一步一步地朝门口逼近。
钟言守在门口,单手维持着寒冰咒,另一只手已经从春秋戒中拈出三张符纸。
符纸边缘泛着暗红,像是浸透了陈年的血。
他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片惨白的磷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极度的冷静。
“憨货,退半步,留个口子!”
钟言低喝出声,手腕猛地一抖。
三张符纸脱手而出,如灵蛇般贴着天花板疾驰,精准地钉在了走廊尽头的三处承重柱上。
“轰!”
三张符纸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幕,硬生生将走廊从中间截断。
那些踩着同伴冰渣涌上来的纸人,一头撞进光幕,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它们身上的磷光剧烈闪烁,像是被强酸腐蚀,边缘迅速焦黑卷曲,却依旧前仆后继地往里挤,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这玩意没有神智,只知道往上冲。”钟言咬着牙,维持法术的左手青筋暴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铃铛声没停,操控者还在上面。”
话音未落,楼顶的铃铛声骤然变了节奏。
“叮铃,叮铃,叮铃铃铃……”
从三响一顿,变成了急促的连音。
走廊尽头的纸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力量,原本迟缓的动作猛地加快,甚至开始互相撕咬、融合。
几个残破的纸人叠在一起,竟在眨眼间拼凑出与铁浮屠相同大小的纸人,眉间竖长的椭圆形方孔里,金色的“卍”字红得滴血。
“操!还会合体?!”
铁浮屠骂了一声,借着钟言光幕的掩护,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他根本不理会那些试图阻拦的小纸人,铁棍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直奔那个两米高的巨型纸人下盘砸去。
“砰!”
一声闷响,巨型纸人的双腿被生生砸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但就在它倒地的瞬间,无数锋利的纸片如暴雨般炸开,直奔铁浮屠的面门和咽喉。
“低头!”
钟言手一幡,玉骨幡一扫。
将那些足以割喉断颈的纸刃扫开。
铁浮屠借着这一瞬的空档,铁棍拄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直接跃过了巨型纸人的残骸,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冲去。
“我去楼顶,把这敲铃的杂碎揪出来!”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钟言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盯着疯狂涌入的纸人,左手猛地一握。
“冰,爆。”
“咔嚓!”
整条走廊的温度再次骤降,那些被冻住的纸人瞬间炸开成粉碎,漫天冰屑如暴雪般簌簌落下,将走廊染成了一片惨白。
他想跟上去,又不放心何念芙,正准备回房带上她。
“砰!”
铁浮屠去得快,回的也快。
从楼梯上被砸了下来,整个人重重摔在走廊的地板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住。
钟言一惊,这憨货可是近两米的块头,三境修为,却被人像丢沙包一样直接扔了回来。
“咳……是个女的。”铁浮屠撑着铁棍支起身,胸口处的衣服塌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正面击中,“一掌拍我下来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笃定了楼下的人不会跑。
一个女人从楼梯转角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紧身风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看不清容貌。
她手里拿着一只铜铃铛,铃身泛着暗沉的铜绿色,在走廊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钟言放下门把上的手:“赵副官,你包这么严实,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吗?”
铁浮屠也移到他身边,铁棍横握,目光紧锁着那个女人。
女人在几步外站定,没有否认,也没有摘墨镜。
她轻摇了一下铃铛,剩下那些没碎的纸人像是接到了指令,纷纷向中间聚拢,融合在一起,扭曲膨胀,化作两个两米左右的巨型纸人。
与先前那个一般,眉间竖着一只椭圆的眼,瞳孔处印着金色的“卍”字,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
女人开口,是赵副官的声音:“那你知道,我为何对你们出手吗?”
钟言看着那两个巨型纸人,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铜铃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岳母带队围剿邪佛,你也参加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墨镜边缘隐约露出的眼罩轮廓上,“如果我没猜错,你与邪佛,是不是有一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