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腿”这三个字一出，走廊里原本就冷得刺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副官轻摇铃铛的手猛地一顿。

　　她身后的两个巨型纸人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眉间那只竖立的椭圆眼瞳中，金色的“卍”字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怨气。

　　“钟言，”女人的声音隔着墨镜传来，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你这张嘴，比你那岳母还要毒上三分。”

　　她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墨镜的边缘，轻轻摘了下来。

　　墨镜之下，果然是一只黑色的眼罩，将她的左眼完全遮盖。

　　她没有停，指尖勾住眼罩的边缘，缓缓掀起，露出那只左眼。

　　瞳孔是金色的，竖立的椭圆形，中心印着一个清晰的“卍”字，与那些纸人眉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没有焦距，却像是活着的，正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

　　“邪佛？”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岳母那个老疯婆子，管他叫邪佛。却没人知道，他是我的宇哥。”

　　她满是怨毒的继续道:“你岳母带队围剿宇哥，我也被迫参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死，唯一能做的，就是混入龙虎山，从锁妖塔盗出颗眼珠。”

　　“这些年隐藏在源市超凡殿分部，就是等你们来自寻死路。”

　　“果然，你为了何念芙，还是来了，而赵绮那贱丫头却没跟来。”

　　钟言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想明白的事：“绮绮从小在镇上生活，镇上的别墅有她妈妈布下的阵法和符阵。后来搬到石县，又买了幽冥别墅，那里也有阵法。你一直没机会下手，所以就打我的主意了。”

　　赵副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握着那只铜铃铛，用那只金色的“卍”字眼瞳盯着钟言，像是在欣赏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从容：“你比你那岳母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钟言握着玉骨幡，快速评估着眼前的局面：铁浮屠胸口塌陷了一块，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声喘息都夹杂着血丝，显然那一掌伤及肺腑。

　　而自己丹田内罡气几近枯竭，左臂后背的旧伤在寒气侵袭下隐隐作痛，硬撼两个巨型纸人加一个四境聚魄的赵副官，胜算渺茫如风中烛火。

　　他眼角余光扫过赵副官手中那枚铜铃铛，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赵副官，你那只眼睛，能看到什么？”

　　赵副官没有回答，但那只金色的竖瞳骤然缩成针尖，瞳孔深处暗金光芒如漩涡涌动。

　　她那只邪佛眼瞳能窥人罡气脉络，此刻分明看见钟言丹田气海枯竭如荒漠。

　　这正是她今夜出手的绝佳时机！

　　但钟言竟主动点破，反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他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是早已布下陷阱的猎人。

　　“我确实没什么罡气了。”钟言坦然摊开双手，玉骨幡斜插于地，双眸亮得骇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硬闯超凡殿要人，会不留半点后手？”

　　赵副官冷笑不语，握铃铛的手指却无意识收紧。

　　她与钟言对峙着，如两柄锋芒相抵的利刃，谁先动，谁便露怯。

　　空气凝固如冰，唯有铁浮屠粗重的喘息声在廊间回荡，像濒死兽类的低吼。

　　钟言突猛地拔起玉骨幡，幡身卷起凛冽寒风，直扫向天花板喷淋头！

　　他动作快如惊电，赵副官却早有所觉，金色瞳孔锁定其动向，铃铛疾摇：

　　“叮铃……叮铃铃……！”

　　纸人双双暴起，如两堵纸墙轰然压向钟言！

　　千钧一发之际，钟言弃幡不退，反将全身罡气灌入幡尖，厉喝一声：

　　“破！”

　　玉骨幡尖刺入喷淋头，“砰！”一声脆响，喷淋头炸裂如烟花，无数水柱倾泻而下，霎时化作滔天白瀑，浇透整条走廊！

　　“滋滋！”

　　冷水泼溅在两个纸人身上，诡异声响如腐肉遇酸。

　　纸人眉间“卍”字眼瞳的金光竟被水冲刷得斑驳溃散，纸躯表面渗出黏稠黑液，发出焦臭！

　　赵副官也浑身湿透，风衣紧贴身躯，勾勒出玲珑曲线，却无人顾此。

　　她惊怒交加，左眼金色瞳孔骤缩，铃铛狂摇：“镇！”

　　可水幕如天罗隔绝咒力，纸人动作霎时迟缓如僵尸。

　　钟言在春秋戒上一抹，甩出张驱邪符，符纸在空中燃起灼目金光，咒语如雷炸响：“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喷净化之泉，扫除不祥，降妖化吉！”

　　金光如烈日贯入水幕，纸人纸躯嗤嗤冒烟，竟被水汽蒸腾出缕缕黑气，如万魂哀嚎！

　　铁浮屠也趁机暴起，铁棍横扫，棍风裹挟水汽如冰刃，直劈右侧纸人腰腹：“给老子碎！”

　　轰然巨响中，纸人半截身躯炸裂，黑水四溅！

　　赵副官面色铁青，邪佛眼瞳金光暴闪，竟硬扛水咒，操控另一个纸人冲向钟言。

　　她本人则腾身跃起，铃铛直砸钟言天灵：“小畜生，死！”

　　铜铃破空声如鬼泣，钟言夷然不惧，并指一点：“春秋一梦！”

　　指上春秋戒光芒一闪，春秋剑从中激射而出，剑柄灵通宝鉴骤亮。

　　挡！

　　连鞘的春秋剑剑尖撞在铜铃上。

　　钟言闷哼一声，连同玉骨幡与春秋剑一起被震飞，重重撞在套房门上，门板轰然倒塌，将他半埋在一片碎木之中。

　　咻！

　　一支银尾翎的窄身箭破空而至，箭杆表面蚀着细密的符纹，正是何念芙那管银弩的制式。

　　箭尖裹着一层冷青的淬罡霜色，来势刁钻，直取赵副官邪佛眼瞳。

　　箭锋破风声极锐，走廊水幕被切开一道细细的真空白线。

　　赵副官金色邪眼骤缩，铜铃猛地格挡。

　　铛！

　　箭尖擦过铃身铜绿边缘，迸出一星刺目的火星，轨迹被荡偏半寸，却仍削下一缕湿发与风衣碎纤维，钉入她身后墙壁，“哆”地一震，箭尾翎还在急颤。

　　走廊里滞了一息。

　　钟言半埋在碎门板与木屑里，抬眼看见那支熟悉的箭，也看见套房门框侧后方，何念芙贴墙而立，赤足踩在碎木上，左手仍扣着那把银弩的握把，指节因用力泛白。

　　她没看赵副官，只看钟言，嗓音压得很低：

　　“……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