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茶山走了十多分钟。

　　山路不宽，刚好容两人并肩，路面是踩实的黄土，混着碎石和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旁的茶树齐腰高，叶片深绿，边缘带着一点焦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堵堵厚实的绿墙，把山坡铺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混着泥土被太阳暴晒后的土腥味，并不难闻，但也绝称不上宜人。

　　这种味道吸多了，反而让人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钟言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那些茶树上扫过，忽然像是闲聊天一般，随口问道：“你老公司马俊没有女人吗？”

　　茶姬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黑色的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不是吗？”

　　钟言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这话问得确实有点多余。

　　他换了个更直白、也更露骨的问法：“我是说……司马俊活了三十九岁，正值壮年，怎么解决男人的……那种生理需求。”

　　身后的铁浮屠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憨直的好奇：“钟老大，我听说有些比较先进的机器人，厂家会提供那种……情趣套餐的定制服务。”

　　钟言脚步一顿，挑了挑眉，回头看了铁浮屠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茶姬那毫无波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三分惊奇：“机器人还能提供那种服务了？这九零末的科技，已经先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茶姬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先生，”她说，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只是一台家务型仿生人。我的出厂配置里，只有清洁、烹饪和安保模块，没有生育模块。”

　　她顿了顿，那双仿生眼球微微收缩，补了一句：“也没有情趣套餐。”

　　铁浮屠在后头闷闷地咳了一声，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茶山风景。

　　钟言也难得地有些讪讪，干咳一声，加快两步走到茶姬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别往心里去。”

　　山路渐陡，两旁的茶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错，遮去了大半日光，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走了约莫一刻钟，茶姬在一面爬满青苔的石壁前停下。

　　石壁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青苔就是几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茶姬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石壁某处看似随意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石壁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陈年茶叶发酵后的霉味。

　　“就是这里了。”茶姬侧身让开洞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有些单薄，“洞穴不大，原本是主人存放极品茶叶的仓库，通风和湿度都控制得很好。如果那位赵副官还在，这里是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山上其他地方都是开阔的茶垄，没有遮蔽物，根本藏不住人。”

　　钟言眯起眼睛看向洞内。

　　通道幽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隐约能看见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发光物体在里面呼吸。

　　他从春秋戒中取出手电筒，打开。

　　雪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通道的内壁。

　　墙壁是天然岩石开凿而成，表面粗糙，布满了水汽凝结的水珠，摸上去湿漉漉的，有些粘手。

　　铁浮屠也从脖子上的墨玉镯中取出铁棍，沉声道：“老大，我守这儿？”

　　“里面有多深？”钟言问。

　　“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空间。”茶姬答道，“温度常年保持在十五度左右，湿度百分之七十，最适合茶叶储存。”

　　钟言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铁浮屠：“憨货，你在洞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如果有异常，直接发信号，别硬撑。”

　　铁浮屠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往洞口一站，像是一尊黑铁塔，几乎把整个入口堵死了大半。

　　钟言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筒，另一只手扣住刀柄，弯腰钻进了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有些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钟言走得极轻，每一步都用脚尖探实了再落脚，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到尽头，空间果然如茶姬所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穹顶约有三四米高，洞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四周。

　　地面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木质货架，上面堆着密封的茶叶罐和麻布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茶香气，但这香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钟言举着手电筒扫视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堆散落的麻袋后面，露出了半截黑色的衣袖。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只猫一样慢慢靠近。

　　绕过那堆麻袋，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像是断了骨头，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穿着一件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黑色劲装，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赵副官。

　　她似乎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嘴唇干裂发白，身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血腥味、汗臭和某种诡异药味的复杂气息。

　　钟言蹲下身，两指并拢，轻轻探向她的颈动脉。

　　指尖下，脉搏微弱但均匀，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赵副官皮肤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这女人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