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说,钟言也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眼别墅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茶山。
白日里层层叠叠的绿墙,此刻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茶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潜伏的影子在暗中蠕动。
暮夏坐在烤架旁,手里拿着筷子正给丫丫夹菜,浑然不觉夜色中可能藏着的危险。
丫丫趴在钟言怀里,小手抓着他衣领,嘴里还嚼着半块烤肉。
彭敏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平静。
何念芙虽然嘴上点了他一句,但自己现在也是个没有罡气的凡人。
她那一身凝罡境的修为早就散了,如今跟暮夏、彭敏并无区别。
这里真正能打的,算来算去,也就他自己、铁浮屠,再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茶姬。
龙魂的人,死在他手里的已经不少了。
司南蛊王、何先生,这两个高层接连折损,龙魂要是还没动静,那才叫怪事。
怀里的丫丫忽然抬起小手,指向茶山深处某个方向,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哥哥,那边有光。”
她话音刚落……
“砰!”
一声炸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狙击枪子弹裹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钟言怀中丫丫的后背。
“哼!”钟言左手稳稳托住丫丫,右手屈指一弹。
一枚碧玉币脱手而出,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淡绿色的弧线。
“铛!”
铜钱大小的玉币与狙击弹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玉屑飞溅,弹头被撞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地坠入,发出一声闷响。
钟言的目光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声音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龙魂黄级杀手。”
天地玄黄,黄级虽是龙魂中最末等的杀手,却个个一身黑色风衣,标配狙击枪。
钟言不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之前在暮夏租住的楼房天台,他就废掉过两个。
一样的枪,一样的打法,一样的不知死活。
枪响的同时,铁浮屠手中的啤酒瓶“啪”一声炸裂,玻璃碴混着泡沫四溅。
他五指一收,直接将瓶子捏碎了,庞大的身躯横跨一步,如山一样挡在暮夏和彭敏身前,目光如炬扫向茶山深处。
暮夏吓得浑身一抖,筷子从手里滑落,砸在碗沿上叮当一声。
她下意识地张嘴想喊丫丫,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彭敏反应最快,手机往兜里一塞,人已经蹲了下去,借着烤架和桌椅的掩护把自己藏了起来,顺手拉了暮夏一把,将她拽低。
何念芙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罡气,但那份镇定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修为能给的。
茶姬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仿生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一圈幽蓝的光,瞳孔急速收缩,像是启动了某种远距离扫描程序。
她的头部微微转动,发声单元里传出一声极低的电子合成音:“人在西北方向,四百三十米外,刚开完枪,正换位置。”
钟言单手托稳怀里的丫丫,口中念咒,声调低沉而急促:“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咒毕,他双目之中一抹金光一闪而过,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极细的火苗,又迅速熄灭,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黑暗,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停留太久,像是在数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凉意:“西边一个,南边一个,东边一个,后头还有一个。至少四位,把我们围了。”
别墅门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同样是黑色风衣,但袖口处多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某种身份的标识。
夜色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嘴角叼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那人站定,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诡仙的孙子,真是好敏锐的灵觉。”
钟言没回头,目光依然扫着外围那四个方向,只是嘴角微微一扯:“玄级。龙魂还真是看得起我,派了个带队的来。”
铁浮屠把捏碎的啤酒瓶渣往地上一丢,粗声粗气道:“老大,你先带孩子进去。这几个交给我。”
钟言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丫丫。
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看远处的黑暗,又看看门口的陌生人,小手揪着钟言的衣领不放。
他把丫丫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抬眼看着门口来人:“玄级的,报个名号再动手也不迟。”
玄级杀手目光越过钟言,在院子角落被捆成一团的赵副官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不咸不淡:“小人物,不值得诡侠大人惦记。”
钟言冷笑一声:“这么有自知之明,也敢来抢佛眼?”
玄级杀手也不恼,右手一翻,一把握柄漆黑的斩马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刀身狭长,在夜色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显然不是凡品。
他没有储物袋的动作,或者说动作太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但无论如何,能凭空取物,说明此人至少有罡气在身,已入了修者门槛,不是黄级那些纯靠热武器的喽啰可比。
他将斩马刀往肩上一搁,刀锋几乎贴着自己的耳朵,姿态随意,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两只佛眼,本就是龙魂的东西,何来‘抢’这一说?”
钟言抱着丫丫,左手指上的春秋戒幽光一闪,一柄连鞘长剑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中。
他也不拔剑,就这么连鞘带剑往肩上一搁,姿态比对方还随意几分,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装个毛线,你都活不过一集。”
对面那玄级杀手脸色还没来得及变,铁浮屠已经甩了一圈手里的铁棍,棍身在夜风中呜呜作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刚入门的三脚猫功夫,也敢在两个三境面前摆谱?谁给你的底气?”
那玄级杀手握着斩马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脸上的笑意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明显僵硬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钟言和铁浮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双方的战力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