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官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倒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你一个鳏、寡、孤、独、残，缺钱、命、权……五弊三缺的道修，能活到五花溯真源那天吗？”

　　钟言没有犹豫，像是这个问题早就在他心里过了千百遍，答案已经磨得发亮：“所以我才要五色神花。要逆天，要打破这命格，要守护身边人。”

　　他语气平淡，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咬牙切齿，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从修炼爷爷留下的大梦神仙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背上了什么。

　　五弊三缺，修道之人最怕碰的东西，偏偏他一脚踏了进去。

　　他一直在找办法，找破局的钥匙。

　　爷爷替他册封了那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鬼王姜梦，名义上是夫妻，实则是相互压制彼此的命格。

　　姜梦是永宁斩下的第一尸，她替自己睡在阴棺里，镇着那份阴寒之气，他才得以在阳间行走自如。

　　但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是治本。真正的解法，在五色神花茶树上。

　　赵副官扫了一眼楼上紧闭的几扇房门，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钟言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很在意楼上那些女子吧。”

　　钟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她眼罩后方那只左眼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眼罩下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金光亮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诵经声，又像是直接从颅腔内部响起的共鸣。

　　赵副官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我若引爆这只佛眼，你说，够不够把这座别墅夷为平地？你是有金光咒护体，她们有吗？”

　　钟言的手比思绪更快，指间一张镇邪符已经翻出，一掌拍在她腹部，符纸严丝合缝地贴上肌肤，与先前那张叠在一起。

　　赵副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两张交叠的黄符，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问道：“镇得住吗？”

　　钟言沉默了，片刻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意味：“你赢了。说吧，想怎样？”

　　赵副官靠回沙发靠背，像是终于在这场博弈中夺回了主动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洋洋的从容：“铜铃还我。放我离开。”

　　钟言没有接话，蹲下身，三两下解开了赵副官身上的绳子，又从春秋戒中取出那只铜铃，在手里掂了掂，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有多远滚多远。若再让我发现你为恶，吸人罡气和精气神。别说是我，超凡殿与各派都不会放过你。”

　　赵副官接过铜铃，低头看了一眼，将它系回腰间。

　　她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又试着转了转那只废掉的左肩，疼得她嘴角微微一抽，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

　　她抬起头，看着钟言，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感慨：“苍生无言，侠为其声。你终究还是个十七不到的少年。”

　　说完，她没有再多留一刻，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大门。

　　她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在茶山蜿蜒的小路上。

　　她得趁钟言还没改变主意、趁楼上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趁这一夜的时间，有多远躲多远。

　　钟言灵觉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出去，扫过整座茶山。

　　夜风穿过茶垄的簌簌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虫鸣、叶动……

　　一切如常，唯独没有了赵副官的气息。

　　她确实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收回灵觉，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楼上那扇门上。

　　何念芙和彭敏应该就在那间房里。

　　何念芙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进去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但彭敏那丫头平日里没少在面前撩骚勾引，甚至半真半假地说过“用手、用嘴”之类的话，可就是一直没破那层关系。

　　不是不想，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或者说，时候未到。

　　钟言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人家韦小宝还七个老婆呢，我才几个？怂什么？

　　他伸手，轻轻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门没锁。

　　缓缓推开一条缝，侧身滑了进去，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半张床上。

　　何念芙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听见门锁响动，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进来。

　　彭敏躺在床的另一侧，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见钟言进来，那双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一截乌黑的发顶在外面。

　　何念芙放下杂志，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半边床，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一只流浪猫：“愣着干嘛？”

　　钟言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门外那番心理建设有点多余。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一陷。

　　何念芙侧过身，替他让出位置，顺手把他外套下摆扯了一下：“衣服脱了睡，穿着不难受？”

　　钟言还没来得及回答，被子里传来彭敏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棉花说的：“他要是脱了，我更睡不着了。”

　　何念芙笑了一声，伸手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黑暗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何念芙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抽屉里有茶姬准备的用品，你……”

　　她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用，便没再说下去，只是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妥协，又像是默许。

　　钟言挤在两女中间，床不大，三个人躺着难免有些拥挤。

　　他能感觉到何念芙侧身的曲线贴着自己一侧的手臂，也能感觉到另一侧彭敏的呼吸正一寸一寸地靠近。

　　夜里的温度并不高，他却觉得有些发热，像是被两团温热的气息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热就脱……”彭敏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说着，往他怀里挤了挤，像一只找到了暖和窝的小兽，把自己蜷进了他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