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的清晨空气清爽,已是入冬的时节,不冷,却也带着几分凉意。
窗外有鸟鸣,远处茶垄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流动。
钟言醒来时,何念芙已经不在床上了。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一股煎蛋的香气顺着楼梯缝飘上来,混着茶山清晨特有的草木气息。
男人早上精力总是旺的,尤其是昨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索要了多少次,只记得彭敏后来几乎是哑着嗓子求饶,他才堪堪收住。
彭敏在他怀里动了动,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昨夜留下的沙哑:“你会娶我吗?”
她顿了一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第一次给你了……以后会没人要了吧。”
钟言的手停在彭敏光滑的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赵绮是第一次,何念芙是第一次,现在彭敏也是第一次,偏偏这是在现代社会,不是古代,不是那个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
他是异人,是修者,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可她们呢?
无名无份地陪自己过一辈子吗?
沉默在晨光中拉长了几秒。
彭敏像是读懂了他的沉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算了……给不了答案就算了。在一起就好。”
钟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歉意:“起吧,回石县了。”
客厅饭桌上,七人围坐。
食材是茶姬备的,饭菜是何念芙与暮夏做的。
丫丫赖了会儿床,最后还是钟言上楼去房里把她抱下来的,小姑娘趴在他肩头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还没完全清醒。
何念芙特意炖了一锅甲鱼汤,搁在钟言面前。
自打那次与司南蛊王一战,他用禁术透支过后,那一头灰白的发丝就再没能恢复过来。
虽然钟言总说这年头染个五颜六色的都有,不碍事,但身边几个女人心里都放着这件事。
尤其是何念芙,她曾亲手用弩箭射穿过他的心脏,昨晚黑暗中摸到他前胸后背那些交错的疤痕时,指尖触到的每一道凸起都让她心里一揪。
茶姬坐在一旁,没有动筷,她不需要进食。
她看着桌边的人,声音平稳地开口:“我打算把茶山盘出去,然后去石县,等主人出生。”
钟言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司马俊可是源市有名的茶商,身价不低吧?”
“是有一些。”茶姬没有明说具体数字,但她那双仿生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近似人性化的柔和。
她的目光落在正埋头喝粥的丫丫身上,“想让她生活好一点。”
钟言没接话,心里明白她的意思。
吕庆被苏婉儿迷惑,抛妻弃女,气死了亲爹,最后连老家的房子都在那晚钟言召五雷劈苏婉儿时一并毁了。
丫丫没了父亲,没了爷爷,连家都没了。
丫丫像是听懂了大人在说她,放下勺子,小手握住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青玉币,仰起脸来,认真地说:“哥哥不会让我受苦的。”
钟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接这个话,转而看向茶姬:“幽冥别墅房间不少。你处理好茶山的事,可以来石县落脚。”
茶姬点头,给丫丫碗里又勺了勺粥。
饭后,一行人各自回房收拾。
何念芙打包没喝完的甲鱼汤,彭敏站在窗边打电话。
暮夏给丫丫系鞋带,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枚青玉币,翻来覆去地看。
半小时后,车子驶出茶山。
依旧是何念芙开车,钟言抱着丫丫坐副驾。
后排挤了彭敏、暮夏和铁浮屠。
铁浮屠块头大,一个人占了大半个座位,彭敏被挤得贴在左边车门上,暮夏缩在右边,中间隔着铁浮屠那座肉山,两人谁也看不见谁。
车子拐上国道,窗外的景色从茶垄变成田野,又变成零零星星的民房。
丫丫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钟言胳膊上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填满了沉默。
铁浮屠窝在后排,两条腿叉开着,膝盖顶着前排椅背。
他盯着窗外飞退的行道树看了一会儿,瓮声开口:“钟老大,赵副官那个女人会躲去哪儿?”
钟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沉默了两三秒,吐出四个字:“罗刹古寺。”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道:“超凡殿在找她,龙魂也在打佛眼的主意。她两头不靠岸,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她男人邪佛的出身地。”
“罗刹古寺……”铁浮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是这四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时,硌到了什么。
钟言用下巴蹭了蹭丫丫的头发,从前排偏过头来:“怎么?憨货想到了什么?”
铁浮屠皱了皱眉,粗大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说不上来……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低沉,像隔着一层浓雾去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
钟言想起第一次在黑市决斗场上见到铁浮屠时的情景:
这家伙扛着一根漆黑铁棍站在擂台上,一身横肉,拳路大开大合,却莫名透着一股端正的味道。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挺像个罗汉。
只是铁浮屠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别想了。”何念芙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她瞥了一眼后视镜,正好看见铁浮屠额角青筋微微鼓起的样子,“到时就知道了。”
铁浮屠没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下来,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城郊零落的厂房和自建房。
临近中午时分,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幽冥别墅门前。
朱漆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赫然立着两尊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钟言从副驾上探出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有孩子呢,她们放这么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