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芙晃了一下腕上的墨玉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赵绮有朝暮戒和银丝镯,永宁也有那只白玉残镯。都是储物器,怎么就不知道把这两口棺收起来呢?”
“你先送暮夏与丫丫回家,憨货也跟去。”钟言说着,弯腰将丫丫从腿上放下来,一手扶着她的肩膀稳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暮夏坐在后排,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已经退了房。”
钟言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才开口:“退了?不是租了半年,一万多呢。”
“嗯。”暮夏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泛上一层浅红。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了一下衣角,又松开,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丫丫说……说住不习惯,要来这里住。”
钟言看了她两秒,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重新将丫丫抱回怀里。
小姑娘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小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
钟言低头看她,语气温和:“是嘛……你住不惯?”
丫丫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仰起小脸,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钟言,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呀,我就说想哥哥了,妈妈就说来哥哥这住。”
钟言没再说什么,伸手将丫丫的小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刚落地,后门也开了。
铁浮屠先挤出来,然后是暮夏和彭敏。
何念芙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拿了个保温瓶,递给钟言:“早上剩下的甲鱼汤。”
说罢,她利落地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黑色轿车缓缓拐向别墅侧面的车库。
钟言站在院门口,把丫丫和汤递给彭敏:“抱她进去,别让她看院子里那些。”
彭敏接过孩子和汤,与暮夏快步穿过院子,进了正厅。
这时,门内走出两个人。
赵绮走在前面,袖口沾着一道干涸的朱砂印,像是画符时蹭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永宁跟在她身后半步,那只白玉残镯在她瘦削的腕间微微泛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古墓里请出来的瓷器,清冷出尘。
“夫君。”永宁先开口,声音清淡,像山涧水淌过石面,“这两口棺,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先放在此处等你回来。”
钟言绕过她们,走到院子中央,绕着两口铜棺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从黑布的褶皱上逐一扫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站定,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无奈:“我也还没想好。”
他抬手拍了拍阳棺的棺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敲在一口倒扣的钟上:“我这春秋戒,装不下它们。”
永宁白了他一眼:“你那里装了些啥?朝暮与春秋这对戒指是我春秋时期留下来的,怎么会装不下?”
钟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样一样掰着手指头数:“春秋剑、玉骨幡、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纸丹药……对了,还有那株五色神花茶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主要还是那一堆玉币占地方。青玉币百多块,黄玉币千多块,碧玉币上万块。堆在戒指空间里,体积都快赶上这两口棺了。”
永宁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被他的囤积癖噎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腾点位置出来,先把阳棺收进去。那里面装的是你爷爷的骨灰坛,总不能一直搁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口通体哑黑、散发着丝丝寒意的阴棺,声音平静:“我收这口阴棺。毕竟里面躺的是我斩下的第一尸,鬼王姜梦。”
钟言闭上眼,灵觉沉入春秋戒中,将里面堆积的玉币、杂物归拢到一角,腾出一块平整的空间。
意念一动,院中裹着黑布的阳棺便凭空消失,稳稳落入了戒子空间的空位上。
永宁同时抬起手腕,白玉残镯在冬日的冷阳下泛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了阴棺一眼,那口通体哑黑、散发着丝丝寒意的棺椁便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残镯之中。
院子一下子空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少了那两尊庞然大物,连空气都像是流通得快了一些。
钟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赵绮和永宁:“怎么样,一路顺利吗?”
赵绮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乱得很。”
她蹭了蹭,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卸力的地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路上碰见好几拨人。有龙魂的,有超凡殿的,还远远看见过几个和尚,另外还有神霄派的人在附近晃荡。”
钟言搂住她的肩,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动手了?”
赵绮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永宁便在一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暂时没有。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进去吧。”钟言没有多言,一手一个,牵着赵绮与永宁走进了客厅。
众人见他神色从容,便知他心中已有计较,于是默契地各自找了位置围坐下来。
钟言心念微动,指尖一抹流光闪过,五色神花茶树便从春秋戒中被取出,稳稳地落在茶几上。
这茶树刚一现身,原本安静的客厅里顿时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草木芬芳。
钟言只觉得体内原本平缓的罡气,竟也受了这茶树的牵引,变得温热起来,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分。
茶几上,雪宝和三尾灵猫正闹得不可开交。
一鸟一猫一啄一爪,正围着一堆碧玉币大快朵颐。
玉币内蕴含的灵气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雪宝,平日里最爱啄食这等天材地宝。
此刻,见茶树落下,雪宝立刻丢下嘴里的玉币,歪着小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株散发着微光的茶树。
三尾灵猫也停下了打闹的动作,尾巴尖轻轻扫着桌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一朵红花,十二片叶……就这个吗?”赵绮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轻声问道。
她与永宁此前并未见过此物,眼中都带着几分新奇。
钟言微微点头,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最显眼的那朵红花上,而是顺着枝蔓,看向了另一根稍显柔弱的枝头。
在那里,藏着一个极小的花苞,正随着茶树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微光。
“怎么要长第二朵了?”钟言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五色神花,一花一叶皆有定数。
如今第一朵花开,第二朵却毫无征兆地冒出了花苞,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小花苞,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生机顺着指尖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