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小心的。”暮夏轻声应下,将丫丫往怀里揽了揽。
钟言微微颔首,转身带着永宁和铁浮屠走出客厅。
铁浮屠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老大,我虽然力气大,但我连方向盘往哪边打都不太利索,你让我开车去四百公里外的邻市……”
“你只管踩油门。”钟言头也不回,语气淡淡,“遇到不长眼的,撞过去就行。”
铁浮屠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车钥匙,又看了看自己比常人大出一圈的拳头,觉得老大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永宁跟在钟言身侧,肩上的三尾灵猫尾巴轻轻晃荡着,轻声开口:“你确定他认得路?”
钟言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又红了。
铁浮屠在后面闷闷地补了一刀:“老大,你连导航都经常看反,要不……让永宁姐开车,我看路?”
钟言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导航,塞进铁浮屠手里:“你看路,她开车,我坐副驾指挥。”
铁浮屠捧着手机,和永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一路,怕是比去罗刹古寺本身还折腾。
三人来到车库,四辆车并排停着。
何念芙那辆黑色轿车、一辆奥迪,一辆赵绮送给钟言的机车,还有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身宽大,轮胎粗壮,车头灯像两只虎眼,蹲在车位里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蛮劲。
钟言扫了一眼那辆越野,心里有了数。
上次在黑市打拳赢了六千四百万,赵绮说再买辆车,想来就是这辆了。
铁浮屠的目光一落到那辆越野上,整个人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步子慢了半拍,嘴里不自觉蹦出一句:“这车我喜欢,霸气。”
他眼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跟小孩看见心爱的玩具如出一辙,显然已经把刚才推三阻四不肯开车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钟言不得不踮起脚,不……是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到那边应该是晚上了,别墨迹。”
铁浮屠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笨拙地钻了后排。
越野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离了幽冥别墅,汇入暮色中延绵的车流。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断续掠过车窗,在三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钟言摸出几块温润的碧玉币,随手丢向后排。
雪宝一歪脑袋,黑溜金边的眼睛亮了,爪子按住一枚,啄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三尾灵猫则优雅地伸爪拨过另一枚,低头舔了舔,尾巴尖惬意地晃了晃。
钟言收回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外后视镜。
镜框边缘,两道幽暗的车灯光晕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像两只紧咬不放的夜枭。
他盯着那两团光看了几秒,没有转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凉意:“阿宁,后面有尾巴。”
永宁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去看后视镜,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夫君,是什么人?”
钟言靠在副驾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冷了些:“应该是龙魂的杀手。只是不知道是黄级的,还是玄级的。”
铁浮屠在后排挪了挪庞大的身躯,闷声问:“老大,要不要先处理掉?”
钟言摇头:“我们不知道罗刹古寺的情况,让他们先跟着。”
越野车在导航指引下驶入一片开阔的停车场。
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路灯明亮,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辆停放的车辆上。
远处是一座香火渺渺的寺院轮廓,红墙黛瓦,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界处显得庄重而沉静。
山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四个字:罗刹古寺。
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还有一家灯火通明的游客中心,玻璃门里透出暖白色的光,能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头看着手机,对深夜来访的车辆并未在意。
钟言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檀香和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车旁,目光扫过整个寺院的外围。
围墙不算太高,墙头覆着灰色的瓦片,墙内露出几棵老树的树冠,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钟声,没有诵经声,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永宁熄火下车,雪鸮与三尾灵猫从车窗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左右肩上。
雪宝歪了歪脑袋,黑溜金边的眼睛打量着夜色中的寺院轮廓,三尾灵猫则蹲坐下来,尾巴轻轻环绕住永宁的脖颈,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两道竖线。
铁浮屠从后排爬出来,关上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在那块写着“罗刹古寺”的匾额上停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想抓住什么飘忽不定的念头,却又什么也没捞着。
钟言从春秋戒中取出面具,左半边雕刻成怒目獠牙的恶魔,青面赤发,眼角上挑,带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右半边却是一位垂目悲悯的菩萨,眉目低垂,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仿佛在怜悯世间一切苦难。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指腹沿着边缘轻轻按压,贴合面部轮廓。
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被掀起一角,灰白头发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
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在客厅里逗丫丫喝茶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站在光明与黑暗交界处的影子,看不出是正是邪。
“还不算晚,”钟言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点面具遮挡带来的闷响,“不知道寺里能不能留宿。”
永宁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脸上的面具扫到那件黑色风衣,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无语:“你这风衣……是从黄级杀手身上扒的?”
她顿了顿,“所以你现在这身打扮,到底算是让黑市闻风丧胆的诡侠,还是算龙魂的人?”
钟言没有回头,迈步朝山门走去,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重要。越乱越好。”
他走上第一级石阶,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儿掠过。
铁浮屠和永宁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问,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