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翻涌间,一道窈窕的身影施施然走出。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她一人。
一身灰色休闲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步伐轻盈得仿佛踏在云端。
“人已到齐,开会吧。”
全场静了一瞬。
苏妲己原本慵懒把玩着指尖的动作骤然一顿,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忌惮。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才重新挂上那副慵懒的姿态,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灵素天师。”
来人正是灵素天师,龙虎山赵灵素,超凡殿高层,六境阳神境的大能。
赵灵素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从苏妲己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最终落在山门正中那个戴着墨镜的住持身上。
“方丈,”她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时辰到了,开始吧。”
住持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墨镜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钟言敏锐地注意到,他合十的双手,指尖竟微微泛白。
在怕。
一个罗刹古寺的住持,在六境阳神面前,怕了。
钟言将这个细节收入眼底,面具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小子,你笑个啥?”
灵素天师偏过头,语气谈不上什么情绪,随口问了一句。
“呃……”钟言心里一紧,连忙低头,瞬间切换成一副乖宝宝模样。
赵灵素也没计较,目光一转,落在了永宁肩头的雪鸮身上,停了一瞬。
“孵化了,养得也不错。”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敲打,“就是身边女子太多,太花心。”
钟言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这位岳母大人嘴上总是不饶人,但心却不坏。
他很清楚,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赵绮实在不放心他,特意通知她来镇场子的。
住持带头,众人鱼贯而入。
大雄宝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雕刻着佛魔交织的诡异壁画,正中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佛像,香火缭绕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众人各自寻了蒲团,围坐成一圈。
赵灵素拍了拍身旁的蒲团,对钟言道:“坐我旁边。”
“哦。”钟言应了一声,与永宁各自坐下,铁浮屠则如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上方,住持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阴阳镇界棺,一镇世间风水格局、天下气运,一锁百鬼夜行、统冥界铁序。诸位觉得,此物放在哪里合适?”
话音刚落,苏妲己便轻笑一声,率先开口:“涂山想借用阳棺,凝些愿力气运。”
“哼,”龙魂那位地级杀手冷哼一声,目光灼灼,“我龙魂也不嫌弃。”
赵灵素淡淡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住持身上,语气平静如水:“你们这么着急?一开始就打钟家双棺的主意?那佛眼怎么不谈?浮屠舍利,又怎么不谈?”
“灵素天师,”龙魂地级杀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次来,并不代表异人管理局的超凡殿,也代表不了龙虎山吧。”
他话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若是这两大势力的意思,他龙魂还真不敢硬刚。
毕竟他自己只是个地级,上面还有天级、长老和各层高层,他一个人,同样代表不了龙魂。
“我就为我女婿而来。”
赵灵素语气平淡,抬手轻轻拍了拍钟言的灰白头发,动作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但你别忘了他是什么身份。诡仙的孙子,神霄派半个弟子,超凡殿在职异人,龙虎山的女婿。”
神霄派那位算命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依老夫看,还是先处理佛眼要紧。”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那邪眼专吸人罡气,蚀人精气神,留不得。”
赵灵素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马道友说得在理,邪佛双眼,本就镇在龙虎山锁妖塔内,是赵副官窃走一只左眼。”
她话锋一转,目光微冷:“何况那个赵副官司马昭。此人本就心思诡谲,暗地里与龙魂有牵扯,又曾潜伏源市超凡殿分殿做副官,眼下更是躲在这古寺之中。”
“阿姨,”钟言轻声道,“邪佛出身罗刹古寺,是司马昭的男人,这佛眼算是人家寺里的东西。”
赵灵素白了他一眼:“竟说大实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她心里却清楚,钟言说的全是实情。
当年正是她带着赵副官等人,围剿了叛出古寺、加入龙魂的邪佛,事后才将那邪佛的双眼镇压在龙虎山锁妖塔内。
赵灵素的话音刚落,大殿内的空气骤然一滞。
上位的住持双手合十,宽大的袖口垂落,死死遮住了微微发颤的指尖。
听到“围剿”二字,他原本平缓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赵施主说得对,邪魔外道,确该镇压。”
住持的声音苍老平缓,却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沙哑。
就在这时,钟言猛地眯起眼睛。
他死死盯住住持那漆黑墨镜的边缘,那里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光!
伴随着那丝金光,钟言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阵极细微的梵音。
他体内罡气骤然一滞,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不稳,仿佛要被那墨镜后的双眼硬生生吸走!
“大师,您这墨镜戴得可不太稳当。”
钟言强压下心头悸动,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的视线,“邪佛出身罗刹古寺,当年他叛出师门时,您这位住持,可是连一道追杀令都没舍得发啊。”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住持缓缓抬起头,隐藏在墨镜后的脸看不清神情,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阴沉到了极点。
“钟施主,你只知他是邪佛,是出自罗刹古寺……”
“哼,慧眼大师,你吓到孩子了。”赵灵素冷声打断,磅礴的气息轰然散发,瞬间将住持的威压逼退,“邪佛与你什么关系并不重要。他不作恶,没人会对他如何。”
“灵素天师话不假。”算卦的马师兄也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却如刀子般锋利,“异人何其多,作恶多端被人除去,怨得了谁?何况那司马昭杀钟小友,被废左臂后,竟又去茶山吸食亲兄司马俊的精气神,此等畜生,必除去。”
“神霄派不争佛眼,”李清风紧随其后,目光如电,直逼上位,“交出司马昭。”
“交个毛线!”龙魂地级杀手低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邪佛出身古寺,后入我龙魂,算是龙魂的人。而那赵副官司马昭是邪佛的女人,按规矩,她应归我龙魂处置!”
